正月里理发 （草稿）
一
“好雨知时节！”元宵节过后，在雨水节气的这天夜里，一场应景的绵绵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了城市。
翌日，蓝天如洗，阳光灿烂，仿佛一夜间，春的气息突地变浓郁了，温暖地催促着人们脱去臃肿的冬装。
市区金陵路两旁的门店都开门迎客了，这会儿，时间刚到十点，身材有些发福的刘霜霜就推开了“鹏程美发店”的大门。
秀气的丽丽正低头摆弄手机，听见有人进来，赶紧迎上来，两眼弯弯：“刘姐来喽！你过年好啊！今儿来理发吗？”
刘霜霜呵呵一笑，点点头又摇头，边脱着外套边答道：“今儿不是没出正月嘛，老话可讲了，不能剪发……只我的白头发太多，得焗油遮盖遮盖。”
“那好，来换衣服吧。”说着，丽丽站在了刘霜霜身后，麻利地帮她换好了专用披衣。
“丽娜，今儿店里怎就你一个人啊？你舅高鹏呢？”
“唉～我舅他……”
二
三十出头的小伙儿，一把理发刀用得出神入化，他人消瘦，话语低沉，带着明显的南腔，白净的面庞，常因腼腆而显出红晕。
这是十几年前高鹏，他带着精湛的剪发手艺，和几个老乡拖家带口来到北方谋生。
“我第一个舅妈人多好啊！她和舅舅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二人从夫妻店开始……”
刘霜霜亲眼见证了，小夫妻俩是怎样一点一点积累人脉，渐渐站稳了脚跟。
刘霜霜也见证了，高鹏有钱后变坏的过程。
他的剪发手艺好，回头客不断增多，在客源固定后，门店几经扩大，高鹏手里的积蓄明显增多了。
不知何时，他开始主动找话题女客人说笑；还招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代替了负责收款的妻子的位置。
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妻子明知丈夫的背叛，却不想离婚；那段时间的每天清晨，就在金陵路的东头，人们看到憔悴的女人带着儿子在叫卖：“煎饼果子！好吃的煎饼果子～～”
刮风下雨，酷暑严寒，娘仨在苦苦支撑着，却也没有阻止高鹏娶第二个妻子，生下一女。
“刘姐，你知道吗？后来，舅舅后悔莫及，他说第一个舅妈才最爱他，也最适合他的。”
三
“你舅他何时后悔的？是在撞了南墙之后吧？”
那时的高鹏，衣着打扮都非常“时髦”的，而他的花心和好高骛远也从没有停下来。
某次过来理发，高鹏不以为然地问：“刘姐，你有没有能搞煤的关系，介绍给我……”
刘霜霜劝他：“隔行如隔山，挣钱不可能那么容易，你千万不要盲目跟风投资……”
结果他还是被骗了十几万。
为挽回经济损失，他又昧着良心，成了某传销组织合伙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被群众举报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一起行骗的骗子们跑了，还有门店的高鹏却跑不了。
高鹏被取保候审，他回家后却发现，第二任妻子卷走了他全部的家当，带着女儿跑了。
“丽丽，你就是那个时候来到这里的吧？”
“我就是来替舅舅堵洞的，鹏程美发店是实行会员制，不少顾客都是先充值后消费……”
四
因为有了美发职业学校毕业后的丽丽，过来替舅舅堵洞，才使得已经摇摇欲坠的美发店，得以喘息而稳定了下来。
店里有了丽丽后，高鹏的工作压力和强度减轻了，也多了休息的时间。
很快来店里理发的客人，听见了一种声音，“哗啦～哗啦～”
“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有了空闲时间的高鹏，迷上了打麻将。
“不能在美发店里干这个！”听见客人们的不满，高鹏和麻友就转移了地方。
“逢赌必输！”
背上欠债的高鹏越发一门心思想翻本，有店不回，他经常彻夜不眠，甚至不吃不喝。
有一天突然降温，几天没吃没喝、生活不规律的高鹏突然昏倒在麻将桌上。
他被120送到医院紧急抢救，又经过多种检查，医生严肃地告诉丽丽：“你们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因为经过多方专家的确诊：高鹏患的是肝癌，现在已经属于晚期……”
人若不自欺欺人，那就没有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包括自己的身体状况。
到这时候的高鹏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回忆着自己走过的路，他后悔了，却也莫及了。
“丽丽，你帮舅舅找找你第一个舅妈，求她带着儿子来看看我吧……”
“那你找到他们了吗？”刘霜霜问。
丽丽叹了一口气：“找到了，他们还在老家的村里，过着虽然不富裕却平静的日子。”
“他们来看你舅舅了？”
“……”
五
“刘姐，你看这样行吗？”丽丽举着镜子，让刘霜霜看着。
“丽丽，你的技术没得说！”刘霜霜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了样子很满意。
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店里只有刘霜霜一个顾客。
“丽丽，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丽丽在电脑上操作着收费，回答着：“我在这里理发，虽然不能成为大富大贵的人，却也能安身立命，细水长流。”
在等待打印的时候，丽丽笑着说：“刘姐，你可能想不到，我舅舅在生命的最后想开了，他告诉我：大富翁是极少数的，人活的幸不幸福，也不是金钱所能决定的，能够平平凡凡、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好……”
清清爽爽地从美发店出来，一对小情侣正要推门进去，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刘霜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女孩娇滴滴地说：“在电视小品里不都说了，正月里剪头发S舅舅吗？”
“No zuo no die……”男孩子拉着女孩的手，走了进去。
“No zuo no die，不作不死！”刘霜霜自言自语重复着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