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164：杂记下·人的方向，才是社会的方向

《礼记》新采164：杂记下·人的方向，才是社会的方向

翻看整部《礼记》，几乎所有的文字都是在记录和讨论丧、祭，给人以丧、祭就是“礼”的印象。丧、祭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孔子在谈到学习时，讲“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在今天看来是十分重要的文化知识，在孔子时代，似乎是人们学习活动的“边角料”。所谓的“入则孝，出则悌”，当然也包括“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隐隐然都属于道德教育的范畴。整部《礼记》所记，大概出不了这个范畴。换句话讲，所谓的“礼”，就是教人“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的。

古人为什么把“道德教育”看得这么重？

沿着孔子的主张，继续向上追溯，在《礼记·文王世子》中，我们隐隐然发现，早期的教育，说到底是贵族培养接班人的教育。选什么样的人作为接班人，接班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当我们真正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当时的教育时，才会意识到没有比“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更重要的了。诚如齐景公所言，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便是天下富足，也未必会有我一口吃的。

从另一个更为积极的角度看，倘若每一个在上位者能够“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他们治下的百姓，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们所治理的邦国，能不逐渐走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吗？

没有也不可能有抽象的社会，人的方向，才是社会的方向。社会的发展，靠觉悟了的人来推动。

理解了这些，再来看《礼记·杂记下》中的这些文字， 我们还会觉得它僵化、教条，没有生气吗？

（一）原文

有父之丧，如未没丧而母死，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

虽诸父、昆弟之丧，如当父母之丧，其除诸父、昆弟之丧也，皆服其除丧之服。卒事，反丧服。

如三年之丧，则既顈，其练、祥皆行。

王父死，未练、祥而孙又死，犹是附于王父也。

有殡，闻外丧，哭之他室。入奠，卒奠出，改服即位，如始即位之礼。

大夫、士将与祭于公，既视濯而父母死，则犹是与祭也，次于异宫。既祭，释服出公门外，哭而归。其它如奔丧之礼。如未视濯，则使人告，告者反而后哭。如诸父、昆弟、姑、姊妹之丧，则既宿则与祭。卒事，出公门，释服而后归。其他如奔丧之礼。如同宫，则次于异宫。

曾子问曰：“卿、大夫将为尸于公，受宿矣，而有齐衰内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出舍乎公宫以待事，礼也。”孔子曰：“尸弁冕而出，卿、大夫、士皆下之。尸必式，必有前驱。”

父母之丧，将祭，而昆弟死，既殡而祭。如同宫，则虽臣、妾，葬而后祭。祭，主人之升、降散等，执事者亦散等。虽虞、附亦然。

自诸侯达诸士，小祥之祭，主人之酢也哜之，众宾、兄弟，则皆啐之。大祥，主人啐之，众宾、兄弟皆饮之可也。凡侍祭丧者，告宾祭荐而不食。

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颜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请问兄弟之丧。”子曰：“兄弟之丧，则存乎书策矣。”

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也。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也。”

三年之丧，言而不语，对而不问。庐、垩室之中，不与人坐焉。在垩室之中，非时见乎母也，不入门。疏衰皆居垩室，不庐。庐，严者也。

妻视叔父母，姑、姊妹视兄弟，长、中、下殇视成人。

亲丧外除，兄弟之丧内除。

视君之母与妻，比之兄弟。发诸颜色者，亦不饮、食也。

免丧之外，行于道路，见似目瞿，闻名心瞿。吊死而问疾，颜色戚容必有以异于人也。如此而后，可以服三年之丧。其余则直道而行之是也。

祥，主人之除也，于夕为期，朝服。祥因其故服。

子游曰：“既祥，虽不当缟者必缟，然后反服。”

当袒，大夫至，虽当踊，绝踊而拜之。反，改成踊，乃袭。于士，既事成踊，袭而后拜之，不改成踊。

上大夫之虞也，少牢；卒哭成事、附，皆大牢。下大夫之虞也，犆牲。卒哭成事、附，皆少牢。

祝称卜葬、虞，子孙曰“哀”，夫曰“乃”，兄弟曰“某”，卜葬其兄弟曰“伯子某”。

（二）白话试译

【服丧规则】

若父亲丧期未满而母亲去世，应先完成父亲的除服仪式，脱下大功丧服后立即改穿母丧的齐衰丧服。其他叔父、兄弟的丧期若与父母丧期冲突，也需先完成他们的除服礼仪，再恢复重孝。

【三年丧制】

父母丧期已满二十五月大祥祭后，后续的小祥、大祥祭仍需按礼举行。若祖父去世未满周年而孙子夭折，孙辈丧仪仍应附属于祖父丧期。

【特殊情形】

家中有灵柩时闻外族丧讯，应在别室举哀。进入灵堂祭奠完毕后，需更换丧服重新就位，如同初丧之礼。

大夫士人参与公祭时，若已行视濯礼而遭父母丧，可继续参与祭祀但需另居别宫。祭毕脱祭服至宫外举哀，其余按奔丧礼办理。若尚未视濯，则派人禀告后再举哀。若遇叔伯兄弟之丧，已接受宿戒者可完成祭祀再归。

【祭祀规范】

卿大夫担任祭尸者遇齐衰内丧，应迁居公宫待事。祭尸出行时，士大夫需下车致敬，祭尸需凭轼答礼且前有导从。

父母丧期将行祭祀时遇兄弟丧，应先殡殓再祭祀。若同居者去世，即使是臣妾也需葬后再祭。祭祀时主祭者与执事者均按散等（无固定行列）升降。

【丧祭饮食】

小祥祭时主祭者尝酒即可，大祥祭时主祭者可饮酒，宾客兄弟则随意。侍祭者仅需告知祭品位置，不可进食。

【丧礼原则】

孔子强调：丧礼当以敬为上，哀情次之，不加节制的恣情憔悴、毁伤最不可取。面色应与哀情相符，悲容应与丧服相称。兄弟之丧的具体仪节记载于典籍。

【居丧禁忌】

君子不应干涉他人守丧，自己也不可被夺丧。

孔子说：少连、大连兄弟居丧期间的做法很好，三日（多天）不怠惰，三月（多月）不懈怠，一年仍处在悲伤、哀戚之中，三年（多年）仍心怀失去亲人之苦忧，能做到这些，真不愧是东夷之子！

三年丧期内，只应答不主动提问，独居垩室不与人共坐，非特定时间不进母室。

妻丧比照叔父母，姑姊丧比照兄弟，未成年丧仪参照成人。

【丧服原则】

父母之丧的哀情需通过外在服饰表现，兄弟之丧的哀痛则更多存于内心。

【君臣丧礼】

对待国君的母亲和妻子之丧，其礼仪规格与兄弟之丧相当。在表情上表现出哀伤时，也需遵循不饮酒食肉的禁忌。

【丧期行为规范】

即使已脱去丧服，行走于道路间，若见到形貌相似之人仍会目露惊惶，听到相同名字仍会心有悸恸。前往吊唁死者或探视病人时，面容悲戚的状态必须与常人明显不同。唯有做到这些，才真正具备服满三年重孝的资格。其他情况则按常规礼仪行事即可。

【除服规定】

大祥祭是主人除去丧服的仪式，大祥祭在傍晚举行，主祭者着朝服。祭后仍需穿素缟三十日，之后方可恢复常服。

子游说：“大祥祭之后，即使按照丧服等级不该穿素缟的人，也必须暂时穿上素缟三十日，之后才能完全脱去丧服，恢复常服。”

行袒露踊哭之礼时遇大夫吊唁，应暂停踊礼行拜礼，待大夫离去后恢复。士人行礼则可先完成踊礼再拜。

【祭品规格】

上大夫虞祭用少牢（羊豕），卒哭及附祭用太牢（牛羊豕）；下大夫虞祭用特牲（一豕），卒哭及附祭用少牢。

【祝辞规范】

卜葬及虞祭时，子孙自称“哀子”，丈夫称“乃”，兄弟称“某”。为兄弟卜葬时称“伯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