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起义军受挫与秦廷暴政加剧（前208）
秦纪0214
原文：
二世皇帝下
二年（癸巳、前208）
冬十月，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沛公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
周文出关，止屯曹阳，二月余，章邯追败之。复走渑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刎，军遂不战。
吴叔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叔弗能下。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足与计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
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铚人伍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两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二世数诮让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能行察罪责罚之术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无他焉，不能察罪责罚，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察罪责罚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故明主能行察罪责罚之术以独断于上，则权不在臣下，然后能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说，于是行察罪责罚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
解读：
公元前208年，秦二世二年。
冬季十月，秦朝名叫平的泗川郡监率军将刘邦围困在丰邑（今江苏丰县）。刘邦领兵出战，击溃了平，并命令雍齿留守丰邑。十一月，刘邦率军转战薛地（今山东薛县）。名叫壮的泗川郡守率军在薛地被刘邦击败，逃到戚地（今山东滕县南），最终被刘邦的左司马擒获斩杀。
此时，陈胜的部下周文统领的军队已退出函谷关，驻扎在曹阳（今河南灵宝县东）。两个多月后，秦将章邯率军追击至此，将其击败。周文率残部退守渑池（今河南渑池县西）。十余日后，章邯再次发动攻击，大破周文军队。周文兵败自刎，全军溃散，张楚西征军主力就此覆灭。
当周文战败之际，陈胜的另一位部将吴广正率军围攻荥阳。秦朝三川郡守李由（李斯之子）坚守城池，吴广久攻不下。吴广的部下田臧认为，一旦章邯的军队赶来，里外夹击，起义军必败无疑，于是主张放弃荥阳，集中兵力对抗章邯，但田臧的意见没有被吴广采纳。田臧等人商议道：“周文的军队已被击溃，秦军主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围攻荥阳多时却无法攻克，如果秦军主力抵达，我军必将惨败。不如留下少量兵力继续围困荥阳，集中全部精锐主动迎击秦军。然而，现在代理楚王的吴广骄傲自大，不懂用兵之道，难以与他共谋大事，恐怕会贻误军机。”于是，他们假传陈胜的命令，诛杀了吴广，并将其首级送到陈县献给陈胜。陈胜随即派遣使者，赐予田臧楚国令尹的官印，任命他为上将军。
田臧受命后，命令部将李归等人继续围困荥阳，自己则率领精锐部队西进，在敖仓（秦国的粮仓，今河南郑州西北邙山上）迎战章邯的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其军队溃败。章邯乘胜进军至荥阳城下，与固守荥阳的李由会合，攻击李归的部队，将其击溃，李归等人阵亡。
西征军的灭亡，使得张楚政权无力对抗秦军，而章邯则率军继续东进。陈胜的其他部将也遭遇失败：阳城人邓说率领的军队驻扎在郯地（今山东郯城县北），被章邯的偏师击败；铚县人伍逢率领的军队驻扎在许地（今河南许昌市东），也被章邯击溃。邓说和伍逢的溃军都逃往陈县，陈胜下令处死了邓说。至此，张楚政权的国都陈县彻底暴露在秦军兵锋之下。
在秦朝朝堂之上，秦二世胡亥多次斥责丞相李斯：“你身居三公高位，为何竟让盗贼猖獗至此！”李斯内心恐惧，又贪恋高官厚禄，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迎合二世的心意，上书进言道：“所谓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能够推行察罪责罚臣下之术的人。所以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能为所欲为，那就等于把天下变成了自己的枷锁。’这没有别的原因，就在于君主不能对臣下察罪责罚，反而让自己像尧、禹那样为天下百姓操劳，所以说是枷锁。如果君主不能修习申不害、韩非的明察权术，推行察罪责罚之道，而只是一心想着用天下来满足自己的享乐，却又徒劳地使自己身体受苦、精神疲惫，为百姓牺牲自己，那不过是平民的劳役方式，不是统治天下的人该做的事，有什么可贵呢！因此，贤明的君主能够运用察罪责罚之术，在朝廷上独断专行，这样权力就不会旁落臣下之手。然后才能斩断儒家仁义的道路，堵死纵横家劝谏的言路，毫无顾忌地随心所欲而无人敢违抗。这样，群臣、百姓补救自己的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图谋叛乱！”二世对此非常满意，于是更加严厉地推行察罪责罚之术。向百姓征收重税的官员被褒奖为明吏，杀人众多的官员被称赞为忠臣。路上受刑的人比比皆是，街市上每天堆积着成堆的死人。秦朝的百姓越发惊恐不安，心中积压的愤恨也日益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