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车丨故事0005
“这车像要被吹倒似的。”
“第八辆了！”
“不知道还要让多久。”
“慢车就这样，要给快车让路，好在都能准点到。”
“这次不一定。”
“我坐过好多次了。”
“慢的总是要给快的让路......”
“你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
“我们这车人真多，过道都站满了。”
“说明穷人也多......票价便宜。”
“都穷。”
“有钱人不会慢一点吗？”
“也许会，但他们不会给我们让路。”
“时间就是金钱。”
“穷人的时间不是吗？”
“穷人的时间不值钱，只能拿时间妄想钱。”
“你觉得我们这车的人都在想？”
“不知道，反正我刚刚在想。”
“想钱干什么？”
“坐更快的车。”
“快车同样要花更多的钱。”
“不用和穷人坐在一起，也许就不再穷了。”
“你不想和我坐一起吗？”
“不，你精神上富有。”
“精神换不来钱。”
“可以，和你一起我就不用花钱去买书看了。”
“呵呵，所以和我一起是为了省钱......难道其他穷人的精神就不富有？”
“也富有，但有一两个穷的朋友就够了，不能多。就像......就像慢车越来越少——国家不能有太多慢车。”
“都要快车？都要富有？”
“人们希望这样。”
“那谁来让车呢？”
“不需要让，富有了就增加轨道。”
“那样会占更多的地。”
“生活在车里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地。”
“对于富有之后的状况，你好像很乐观。”
“钱能解决一切。”
“至少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
“我想是的。我们还要让多久？”
“十来分钟吧，快了！”
“你经常坐这趟车？”
“嗯！省钱，能看风景......还能看书。”
“快车也能看风景和看书。”
“车快了我静不下来。”
“你看什么书？”
“文学。”
“这年代还看文学干什么？都是些离我们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的东西。”
“有点距离挺好的，就像你我要隔着这张桌子对话。”
“我看不进去，不过听别人给我讲讲还是可以的。”
“文学不是一定要看。”
“可是这辆车一定得让。”
“呃......也可以不让，但是司机得听上级指挥，还得保护这一车人的性命。”
“你喜欢被人指挥吗？”
“看什么情况？”
“比如？”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希望有人指挥，知道的时候就不喜欢。”
“我都不喜欢，我希望犯错也是因为我自己导致的。”
“不怕连累他人？”
“那与我无关，如果我犯错了，最先受损失的也是我......不然就不叫犯错了。”
“又一辆车过去了。过去的那些人好像都转头看了看我们。”
“跑到前头的人总是会得意，不过转头看别人是危险的。”
“等在原地让别人过有危险吗？”
“也有危险，假如后面有狼在追的话。”
“如果我们及时躲过呢，就像我们也会准点到达一样？”
“不一定，就算准点到也只能算幸运。”
“不，对这趟车来说是常态。何况活着本身就是幸运，有值得等待的目标也是幸运。”
“礼让不是等待，是放下，是自我舍弃。”
“你太消极了。”
“没办法，我生活在穷人堆里。”
“你不能怪穷人，富有的人也曾穷过。”
“我总得怪点什么，不然我不仅消极，还得愤怒。”
“有时候愤怒比消极有用。”
“至少现在没用，我挤不过去，就是挤过去了，乘务员也不会让我下车。”
“坐着等一会，看看外面的景色吧，何况下车干什么？”
“太闷了。”
“不是无聊？”
“就是太闷，静止的世界太闷。”
“你可以去过道上挤挤，活动一下。”
“他们已经够挤了，只会越挤越闷。”
“忍一下吧......又过去了一辆，应该不会有太多车了，你可以看看时间。”
“我不想看，就是时间让我觉得闷。”
“不应该是空气吗？”
“是时间，是它让我感觉坐这趟慢车是个天大的错误，我连在路上捡钱的机会都因为车停在这里而耽误了。”
“凡事不能太勉强。”
“所以我们这些慢的人，总是在给快的人让路。”
“没什么不好。”
“不！太糟糕了！太糟糕！”
“......”
“对不起，我可能是被闷坏了！”
“没关系，我也感觉有些闷了。”
“你看过几个关于‘让’的故事？”
“孔融让梨，六尺巷，只想起这两个。”
“我听过孔融让梨，小的让大的......”
“想知道六尺巷的故事吗？”
“不想，我只想车快点走。”
“会走的。会准点到达。”
“我不在乎准不准点，我只想它别一直停在这儿，感觉很傻。”
“或许你把窗帘拉下来会好一些。”
“不行，我也要看这些坐在快车上的人。”
“看他们什么？”
“看他们一下子掠过，跟装着尸体的棺材一下被推进火葬场似的。”
“你的思想很危险。”
“我只是想象，不然你让啥也干不了的我做什么呢？”
“想别人死毕竟不好。”
“也许吧。但我知道肯定也有人想过我死，就是单纯的想我突然死去。”
“......”
“你看，过去的车上有个小孩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