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军旅生涯回忆录》之六

《我的军旅生涯回忆录》
著者：沈云来
四、在浙东沿海地区的记事（5）
我们在宁海排练成熟的几个剧本，不仅在桃花岛演出，也到另一个岛屿叫六横岛去演出。因为在那里也有我们61师的部队驻守。等到那里的演出任务完成后，一九四九年的年底也到了。1950年的元旦和春节，是我当兵后在部队过的第一个节日。那天，我们全队人员敲着腰鼓一起去给师首长们拜年。
师里新调来政治委员叶扬充实领导班子。师司令部准备了花生糖和芝麻糖作招待。这在岛上是难得吃到的。这次团拜会级别不小是上档次的。这也多少给操碎了心的胡师长一个安慰。因为他在一个月前指挥攻打登步岛不顺利，部队退了回来。虽然带回了几百个俘虏补充自己，但我们自己的损失也大，为此，胡师长伤心了很长时间。这一仗，可说是即胜利又失败，褒贬不一。但是教训深刻的意义也很可贵。这关系到几个月后，敌人害怕我们下次去进攻，他们会被全歼。
终于在当年的五月十七日的黑夜里，敌人悄悄地逃往了台湾。敌人的不打自退，保证了我军不费一枪一弹，顺利地解放了全舟山，毫无损失地占领了一系列群岛。所以，那次攻打登步岛，虽然我方牺牲了二百余人，还是很值得的。实际上也是以少胜多，提前解放了全中国。
当年的春节，我们在桃花岛集体去向胡炜师长拜年，从外表看他，是喜形于色，但不知他的内心有多复杂和悲恸。他不满一位下级指挥员（副团长）为了爱惜战士们，让他们休息了一下，没有乘胜追敌，没一鼓作气地连续作战。尽管我军已占领了登步岛四分之三的地方，但还有四分之一的地方仍在敌人手里。由于我军稍慢一步去夺占，这就让敌人有了喘息的机会，同时，敌方的援兵也已源源不断地赶到，此时，敌方已有六个团的兵力到达战地，而我方仅有五个营的兵力。兵力的差距太悬殊，我方如何能抵挡得住？只有在把敌军登岛的渡口趁早攻占，这样才可以阻止敌人援兵的登岛。
事物总有正反两个方面，不能想当然地绝对化看问题。试想我部上岛人数比敌方少得太多。你攻上去经过激烈战斗伤亡很大，后续无援兵，战场上倒下一个少一个，要想守住阵地谈何容易，更何况敌人有海军、空军的配合，他们有着明显的优势，你就算一时占据全岛，有着极大优势的敌人岂肯善罢甘休？所以与其被成建制（整营、整连）地歼灭，还不如完整地成团退回。这对胡炜这位最高指挥员来说，是只好这样做——撤退为上策的。
他不是败将，是常胜将军。他身经百战，从基层班、排、连、营，到中层的团、旅、师级，再到高层的军、军区、直到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当将领，按部就班，稳步上升，部下对他十分敬重，上级对他无比信任，也能破例地满足他的请求。按部队纪律规定，部队干部找配偶，不得找出身成分是剥削阶级的子女。胡老找吴旸为妻，是着眼于她的才识与性格，且她的工作表现又非常出色。因此，胡老才向上级申请，希望领导能批准他们结为伉俪。上级开始认为，吴旸的出身情况不宜与共产党的师长结合，不予批准。但胡师长表示；出身不由自己选择，重在个人自己的表现。吴旸选择了走革命道路，愿意改造自己，树立革命的人生观，并放弃了资产阶级家庭。所以，如果领导不予批准自己与吴旸结合，他这辈子就不结婚了。后来，上级领导经过研究讨论，终于同意了胡炜师长的结婚申请。
在革命队伍中，吴旸的自我改造确实非常彻底。她原先还有点骄傲自大和小资意识，爱美喜打扮，看不起一般人。一九九三年她和当年一同参军的同学游賽特来萧山故地重游，并在我家吃中饭，午睡了一会后，我陪同她们到当年参军的旧址——萧山东门头游览。我们一起在那里拍照留念。这里是她和我们一起踏上革命道路的起点。当年的老房子那时还在，她将这旧房子视作是革命的摇篮，并把它摄入了镜头。这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有着格外难忘的意义。
1950年2月，我们的文艺团队分散活动近一个月，不再演出，我们将接受新的任务，去迎接新的挑战，并争取出色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