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故事」三两猪肉换了个老婆
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柳树屯有个叫铁蛋的光棍汉,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
爹娘愁得整日唉声叹气,铁蛋嘴上说着“多个人多张嘴,少操份心”,可心里头哪个汉子不盼着有个知冷知热的屋里人?
那年头,生产队穷得叮当响。
眼瞅着年关到了,家家户户连点荤腥都见不着。幸亏队里偷偷养的两头猪派上了用场,连夜宰了,按人头分肉。
铁蛋家三口人,分得了一斤八两猪肉。
这点肉,在平常人家都金贵,可铁蛋爹却犯了难。
他家老亲旧眷多,他辈分又大,算下来大年初二起,少说也得来十拨拜年的客。
乡下人最重脸面,尤其过年待客,绝不能寒酸。
可一斤八两肉,就算分成十份,每份也就薄薄一小碟,怎么端上桌?
铁蛋爹愁得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琢磨半晌,试探着对老伴说:“要不……切成十份?每拨客来,切一小碟?刀口下仔细点,切薄些……”
话没说完,铁蛋听不下去了:“爹!这大过年的,拿一两八钱肉待客?祖宗的脸往哪搁?”
爹本就在火上,一听就炸了:“你有能耐你管!”撂挑子不干了。
担子落到铁蛋肩上。
他盯着那块冻得硬邦邦的一斤八两肉,眉头拧成了疙瘩。
读过几年书的脑子到底灵光,还真给他琢磨出个险招。
大年初二,头一拨客人登门。
铁蛋腰系娘的旧围裙,挽起袖子进了灶房。他先把整块肉下锅煮到八成熟,捞出,加葱蒜盐末,码在粗瓷碗里上锅蒸,蒸得油汪汪、香喷喷,块头显得格外扎实。
接着,他麻利地切了白菜叶、白菜帮、红萝卜片、青萝卜片,四个素菜各浇上一勺煮肉汤提鲜。
剩下的小半碗肉汤,被他宝贝似的藏进碗柜深处。
晌午,饭菜上桌。
客人一看:四样水灵灵的素菜围着一碗颤巍巍、油亮亮的大块蒸肉!
在那年头,这简直是大排场!
客人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饭桌上,筷子只在素菜间穿梭,谁也不好意思去碰那碗独占鳌头的“硬菜”——动第一筷子,怕落下个“贪吃”的名声。
连带来的孩子,都规规矩矩学着大人样。
一顿饭下来,那碗肉纹丝未动。铁蛋心里暗喜,爹娘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初三、初四……铁蛋如法炮制。
那碗象征性的蒸肉,被一次次虔诚地端上桌,又一次次原封不动地请回碗柜。
它成了铁蛋家待客体面的“门面”,在十拨客人面前完美地完成了“巡演”。
年过完了,客走完了。
铁蛋爹看着碗里那块历经“十场战役”依旧完好的肉,松了口气:“总算熬过去了,明儿个咱自己吃了它!”
次日晌午,铁蛋娘刚在灶上忙活,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个面生的老汉,一脸焦急。
老汉是来走邻居家亲戚的,偏巧邻居锁门出去了。
铁蛋看老汉年纪大,便请进屋歇脚。左等右等不见邻居回来,老汉起身要走。
铁蛋一家实诚,哪能让这么大年纪的客人饿着肚子赶路?死活拦下:“邻居的客就是咱家的客,吃了饭再走!”
饭菜上桌,依旧是那熟悉的四素一荤。
老汉看着那碗依旧硕大的蒸肉,感动得不知说啥好,这家人待客也太厚道了!
铁蛋这次没了顾忌,抄起筷子,夹起碗里六块肉中的一块(他按“六六大顺”把肉分成了六份),稳稳放进老汉碗里:“老伯,趁热吃!”
老汉捧着碗,眼圈竟有些红:“不怕你们笑话,过年……还没沾过荤腥呢!”
这顿饭,老汉吃得格外香甜。
老汉回去后,对铁蛋一家的厚道念念不忘,总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他有个待嫁的女儿,老汉寻思:这样实诚厚道的人家,打着灯笼也难找!
跟老伴一合计,托了媒人上门说亲。
后来,铁蛋娶回了老汉那贤惠漂亮的闺女。
村里人打趣:“铁蛋这媳妇,可是用三两猪肉换来的!”
可不是么?
当时,那碗待客的“门面肉”一斤八两,分成了六块,其中一块给了未来老丈人,正好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