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 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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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生物无不是在泥土里轮回自己的生命。泥土这蕴含着神秘色彩的土壤，内心里，我是敬她为神明的。一年的驻村工作，使久居于钢筋混凝结构里的我有幸再一次亲近泥土，嗅到她特有的略带咸腥的母乳般的味道，看到了泥土上勃勃生长着的稼禾、树木、花草、昆虫、飞鸟……。当然，还有日日与泥土相伴、朴素如泥土一样的乡民。在乡土气息的浸润下，童年的时光便点点滴滴从记忆的长河里打捞上来。

        “人从泥里来，最后都得要回到泥土里去的。”这是母亲在给我洗澡时常说的话，原因是她经常从我身上洗下很多的泥来。由于常看到村庄里的人老去被深深地埋在泥土里，对母亲的话便似懂非懂。在大人们歇晌的午后，一个人便托着下巴，趴在院子里，看破土而出的各种花草的嫩芽。那娇嫩的叶瓣上总还带些松软的泥土细沫。那时看泥土是很感性的，总以为泥土是各种花草树木的妈妈，泥土是有生命的，要不然，随便丢进去一粒种子，就会发芽、抽叶、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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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突来的一场暴雨，把晒得蔫头蔫脑的花儿们一下子惊醒，鲜艳舒展，叶子也绿得透亮，每一个花瓣上、每一片绿叶上都闪耀着一个明亮的太阳。花的香甜和着蒸腾在空中泥土的芬芳醺得人如入童话世界。仿佛自己变成了小巧可爱的拇指姑娘，在花瓣上舞蹈，幸福快乐充盈了周身每个毛孔。纯真的心灵便开始了作画：先用泥巴捏出一个人来，再从母亲的针线筐里偷来两粒黑扣子，做成小人的眼睛。在院子里那棵歪脖的老枣树下挖出一个小坑，把泥人埋上。想着几天后，一定会长出一个有生命的小人来，带着满足与幻想酣然入梦。然而，当怀着虔诚的心去挖小人时，他早已不知被这夏天的哪一场暴雨冲刷得踪影全无，或许是与周围的泥土融合在了一起，坑里只剩下两粒被泥土堵塞着孔眼的黑扣子。彻头彻尾的失望会让我难过好几天。还记得那桃花盛开的日子，大雨过后，桃花象盛开在果园边缘的蘑菇云。我禁不住诱惑，踩着泥水去攀折桃花，当花瓣与雨水洒落一肩时，也惊动了看果园的老人。慌不择路的往家跑，凉鞋也丢了一只。当母亲从屋里奔出时，便一眼看到了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我，同时也看见了追进院子里的看园老人，还看见老人手里那只冲刷的干干净净的塑料凉鞋。我十分庆幸没有受到训斥，可是当老人走后，我却放声嚎啕大哭，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悲从何来。可是我幼小的心灵，已被老人朴素的情怀打动。看园老人早已化成了泥土，但他那清瘦精神的模样至今仍留在我记忆的深处。

        时光飞逝，三十年一晃而过。

        头顶是暖暖的阳光，和风柔柔地吹过。村民们三个一群，两个一组，蹲坐在房前屋后歇晌聊天。他们看见我便站起来招呼，脸上是透明的笑，让人想到山涧的清泉，天上的白云。每个人的屁股上便显出两个圆圆的泥土的印章来，这让我想起了烙印这个词，心中又不免涩涩的。这些朴素如泥土的农民兄弟姐妹，他们永远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连房前屋后的一顶点泥土也在他们粗大手掌的侍弄下生机一片，热闹异常。成年累月的同泥土打交道，他们的肤色便也濡染成了黄铜的色彩，他们对泥土、对土地的依恋与深情，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心灵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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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正在抽穗，风吹过，一幅绿海碧波的大写意。泥土的清香和着麦子的甜味，真要把人醉倒在这自然的怀抱里。河岸绿树上有华丽的翠鸟在清脆地卖弄歌喉，性格刚烈的张飞鸟飞起来，疾速猛浪，头顶上还有鹰在徘徊，让人感到大自然的宽厚博大、包容。无论是弱小的、凶猛的，都固守着自己的生活空间，由一个个的局部成就了整个自然，构成一块块虫鸣风清的乡土。这醉人的乡土啊！我扑下身，倾听那来自泥土深处的某种神秘律动，仿佛那远古永恒的神秘正慢慢溢出来，靠我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