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13)
世界上,有两件事藏不住,一是打喷嚏,二是“我爱你!”
刘永芳投下一颗炸弹,炸掉了我的下巴!
“遇到你之前,不相信爱情;遇到你之后,只相信爱情……我是女生,疯狂的女生,为了爱情,敢于玩命;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为了恋人,豁出青春。”
前脚到胜利村,后脚接到刘永芳的来信、一朵玫瑰。学校花坛里没有玫瑰,一定是在城里花店订购的。
这三观太危险了,如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害人害己!
我立即回了一封信,唯一的一次,讲了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的悲剧:
金花生于1970年,家境中等。生后一个月,哥哥因病误诊而夭折。爸爸骂她是扫帚星,克死了哥哥。后来,添了一个弟弟。全家人对弟弟百般宠爱(重男轻女),而忘记了还有金花。
高中毕业后,离开胜利村,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工作,翅膀一下子硬了。自立了,她前所未有的惬意和轻松,假期再也不愿意回老家——那个冷如冰窖、备受屈辱的家。
被家人视若空气的金花,特别渴望建立自己的小家,安放孤独、漂泊的灵魂。几年后,遇到从小一起玩大的周强,恋爱了。
他们都是胜利村的,两家相隔半里,知根知底。父母相处得也不错。金花认为,周强活泼、洒脱、充满活力。
初中时,她从来没想过,和周强有什么关系。他跟很多女孩交往,“初恋”女友(在众多女孩中,她家最有钱)是一个企业高管的女儿,她读高中时,他就跟她好上了。
他死皮癞脸缠着她,海誓山盟地哄着她,以死相逼威胁她。
女孩害怕了,让步了。后来,考上了大学。
爸爸竭力反对他们的感情,“一个混混的话,十有九句是假的,别上当!”
妈妈以死相逼,“妈妈和狗屁的爱情,二选一!”
他们警告周强说,再缠着女孩不放,就报警,送他进监狱。
周强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整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九十年代初,哪家哪户要有一万块积蓄,就称为“万元户”,是很荣耀的一件事。周强挥金如土,一夜竟花掉上千。
他二十来岁,初中毕业,能力不错,在小镇开了一个小型编织厂,织草包、麻袋、蛇皮袋子。父亲在当地有头有脸,给了他好多钱,疏通了各种关系。
只是,再有钱的家庭,也经不起胡乱折腾,他很快把一切毁了。
沉寂了一段时间,他开始接受现实,重新工作。金花就是这时候认识的。她很珍惜他“浪子回头”式的“金不换”,因为是她的初恋。
金花问他,为什么看上我?
周强说,他从小就喜欢她,只有她最适合做他的妻子,“你是一块最好的橡皮,能擦去生活留给我的任何创伤。”
浪子的甜言蜜语,比泥巴还多、还贱。闭塞村子长大的金花,虽然在城里打工,也是独来独往,从没听过其他男人说“情话”。后来明白,全是瞎话、鬼话、胡话,但已经不能回头了,像穆念慈对杨康。
金花彻底迷失了,在谎话编成的爱情里。
娶你,因为你有用,而不是爱你,这种爱情多半是悲剧。娶你,因为你适合做妻子,是“心上的橡皮擦”,换很多女人会警惕。
金花被迷魂汤灌醉了,沉浸在那些漏洞百出的“诺言”里,像琼瑶剧里的女主角,不识人间烟火!
但是,她缺乏琼瑶那种残酷的现实感——抛弃初恋,甘当第三者。然后,小三上位。然后,编造毒鸡汤,写书出书,拍影视剧,哄骗少男少女,大把大把地捞钱!
周强说:“你不是我的初恋,但我对你的爱,比对初恋好上百倍、千倍,不,亿倍!”
金花热泪盈眶,“从此感情有了寄托,生活有了依靠!”
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之后结婚,甚至等不及考虑两地分居的问题——金花在城市打工,周强在老家办厂。
儿女相继出生,金花把他们留在老家,由周强和自己的妈妈照顾。她继续在城市不要命地打拼,一周回家一次。
婚后第二年,金花无意间发现,周强出轨一个20岁的女孩,还怀了孕。她在市区上班没回家,他居然带着那女孩,在他俩的婚床上睡。
奸情败露前,每次碰到金花,他都说:“我只爱你,除了你,其他女人我不会看一眼!”
90年代,在胜利村这么偏远的地方,离婚是非常丢人的事。金花崩溃了,选择了原谅。
她不明白,对于浪子,善良就是姑息养奸,原谅等于纵凶作恶。
周强呢,不但不感激,反而认为她有求于自己。他准备好好利用她的弱点——好面子,重家庭,善良,温柔,坚守结婚誓言!
为了防止再生变故,她辞去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回了家,磕磕碰碰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好景不长,周强又出轨了一个女孩。这一回,他主动提出离婚,金花无奈地同意了。
离婚闹得人尽皆知,双方的父母掺和进来,周强的父母更是坚决反对。那女孩迫于各方的压力,自动退出。他们没离成婚。他发誓,真心悔过,以后一定倍加珍惜她和孩子。
话音未落,他迷恋又一个女人,放弃了对编织厂的监控,工厂会计卷走了所有的钱,失踪了,厂子垮了。
他承受不住打击,玩起了失踪——住高档酒店,不回家。
他不断打电话哄金花,一会儿这账号,一会儿那账号,“这笔钱不还,他们要对你们母子下手!”
“我快被逼疯了,再不还钱,不是他们杀了我,就是我自杀。”
周强没疯,金花疯了,到处借钱。亲戚朋友见她就躲,仿佛瘟神,谁也不敢借钱给她——一个只借不还的人,一个无底洞。
金花疯了,到处找他。一个月后,在一个三星宾馆找到他,相拥哭了一晚。她安慰他,鼓励他,希望帮他振作起来。
她被迫出山,放下了在老家的工作和孩子,再次回到城市。她变卖结婚戒指和项链,高档家俱,支持他重新办厂。
她疯狂打拼几年,省吃俭用,加上卖他父亲的老骨头(工资抵押、田地置换),在城里买了房,把孩子接到了身边。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不!
她以为,不计前嫌对他好,他会愧疚,会对自己好一点。可事与愿违,他的人渣特质,从来没变过,只不过惦记金花的钱,更加隐蔽。
他依然拈花惹草、眠花宿柳。不同的是,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立马结束。对那些女人,像对烂衣服,想扔就扔,从不留恋,绝不拖泥带水。
更狠的是,周强找到了金花的命门——视孩子如性命。为了逼她百依百顺,死心塌地,他动不动威胁,“不给我钱,就打死他们,然后自杀,一了百了。”
两个孩子常常伤痕累累,闺蜜劝金花,以家暴的名义报警。她们警告她,再优柔寡断,孩子小命难保。狼改不了吃人,狗改不了吃屎!
得不到周强的心,金花把全部感情倾注到儿子小宝身上。有一天,周强举起小宝,吼道,“不给钱,不让我和她(又一个女人)在一起,就摔死他。”
以前摔孩子,金花先答应,再伸手接。这次周强举起孩子向地下摔时,金花滑了一跤,跌倒了。
孩子死了!头重重的砸在地上。
“都怪你,没有接住他!”他倒打一钯,对她拳打脚踢。
“你打吧,打吧,打死我心里舒服点!是我害死了小宝!”
出轨,厌倦,回家。回家后,对她“好”到无以复加(甜言蜜语+不兑现的承诺),一遇见下一个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再出轨。
她像一只警觉的猫,时时刻刻地盯着家里那只老鼠,是不是又偷腥了?这样无原则、无底线、无尊严、无意义的游戏,她居然一玩好几年。
结婚第十年,她遇见了另一个男人——他的朋友王辉。
王辉也有个不幸福的家,跟前妻离婚后再婚。但再婚后,过得还不如从前。
周强出轨期间,金花心情郁闷,王辉居然劝她,“世上任何事可以冒险,但千万别轻易离婚”。
或许觉得王辉善解人意,或许因为压抑太久,或许为了报复周强,金花跟王辉滚床单了。两人交往了大概半年,约会过三四次。
她恨恨地想,他无数次地背叛我、伤害我,为什么我不能找到一丝平衡,让内心得到片刻的慰藉?
其实,她对王辉没什么感情,每次与他在一起,心里想的都是周强。每次跟王辉约会回家后,都特别内疚,加倍地对周强好。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越是努力掩饰,越是引起周强的怀疑。
善良的女人,说不了谎!
事情很快穿帮,她跟他坦白,希望他的原谅。“我只是肉体上背叛了你,心里从未想过抛弃你!你不信?这只是我的一次失误,并非本意。这些年我对你有多好,你也明白。能原谅我吗?”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很快离婚了。
他很高兴,抓到了她的又一个死穴。在心里,他狰狞地笑道:“不玩死你,不配叫情场高手!”
离婚前,他把她暴打了一顿,打得死去活来。她逆来顺受,丝毫不想躲避。
十岁的女儿(大宝)见了,抱住他的左腿哭着,“爸爸,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妈妈打死了!”
他飞起右脚,用力踹向大宝的大腿。“咔嚓”一声,大腿粉碎性骨折。
他的钱全部用于风流账,竟没钱治女儿。在一个私人诊所,一个没有行医症的江湖医生,胡乱给大宝接上腿。痊愈之后,大宝一个腿短,一个腿长,成了残疾人。
狗血的故事重新上演。他狂吼,“都怪你!”
又骂,又打!
“都是我的错!”她任他发泄兽欲和怨毒。
一遇到关心她的人,她就诉苦,像祥林嫂:
“我对他有太多的不舍,离婚并不是我想要的。如果离婚可以解决问题,十年前就离了。仅仅游戏了一次,就丢掉了他和家庭,毁了两个孩子!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离婚后,周强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月后,跟另一个女人同居,帮那个女人还了贷款。没钱给女儿治腿,却有钱填烟花窟!
老人们说,满堂的儿女,比不过半路的夫妻。何况人面兽心的浪子!杨康虽丧心病狂,但对穆念慈一往情深!
各人的怪,各人爱。这种渣滓,竟成了金花的宝贝:
“一想到我爱的男人,同另一个女人睡觉,就揪心的痛。日思夜想,脑子里全是他。为什么离婚?不离的话,他还属于我。都说他很渣,其实,他本质很好,因为初恋的阴影,才游戏人生……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我已经走进了他的世界。他过不了我出轨这道坎。说凑合下去更痛苦,他会折磨我到死。我觉得,放手也是爱吧?”
人们很想问她,“你脑子坏掉了吗?”听了她后面的话,闭上了嘴巴——
“分开一年多,我痛苦,但他比我更痛苦。一直以来,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有我惯着、宠着。现在,和一个毫不了解的人一起,承受着见不到孩子的痛苦,和对我的思念。打我电话都在流泪,说心碎了。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等哪天过去了,想开了,就回来。他问我,还等他吗?”
她不懂,流泪是浪子的拿手好戏。他们懂得,女人的心最柔软,母性泛滥,圣母婊流行。
“十年来,他带给我很多欢乐,和痛苦。他始终在我心里,谁也走不进去。生命中出现的那个插曲,我早忘了,也没当回事。我一直喝白开水,随手喝了杯咖啡,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她的爱情观,把人们吓死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苟同。
她极力美化那段狗血故事,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轰轰烈烈地爱过”,才不枉此生。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周强出轨那么多次,她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或许从这种猫抓老鼠、收放风筝的游戏中,她获得了快感?
看起来,她很主动。但实际上,她被精神控制着,而且无力挣脱。
溺于这段感情,她无法放下意淫去看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与其说,她爱周强。不如说,她爱的只是爱情的幻想。
她轻而易举地被“短期满足”所诱惑,缺乏长远的布局,和赢取长期利益的能力。
人哪,一旦被眼前那点甜头迷惑、被眼前那点苦头吓住,就只能在低级的层次上打转,再进化不到更高的层次。
周强就很聪明,从不相信“爱情”的神话。他拎得很清,不管做什么,都围绕自己的利益:妻子的安稳,情人的刺激,并吃定妻子不想离婚。
他随时给你一刀,又给你一颗糖,把你吊在婚姻这棵树上,玩一辈子。他知道你贱,没原则、没尊严、没底线。随便给你一颗糖,就把你哄得五迷三道,想出轨就出轨,想回家就回家,反正你都会原谅他。
他出轨可以,你出轨不行。他找别的女人,也给自己留个后路,让你认为他永远爱你。跟别的女人混不下去了,还能回来找你。
周强的算盘打得特别精,金花每一步,都钻进他布好的局中。他有非常强大的洗脑能力,她有非常厉害的自我催眠能力。
鱼爱鱼,虾爱虾,乌龟爱的是王八。
善良的人娶了金花,也会变成渣男,况且天生的浪子?当渣男太容易了,低风险、高收益。唯一做的,就是修炼洗脑术和提升演技,让蠢得要死的女人相信——出轨是因为爱她、打她是因为爱她、花她钱是因为爱他、弄死她还是因为爱她。
女人一旦在情感上被驯化,就失去了独立的精神。被驯化的时间越久,越是难以独立。
对她,不要给什么建议,比劝她离开渣男,没男人会让她更痛苦。在跟渣男纠缠的过程中,她一边受虐、一边享受。她的快乐你不懂。
她说:“我如此眷恋,因为他有很多优点:只要家人、朋友有事,他会尽力而为,倒贴钱也不吭一声。他从不在乎钱,对谁都不苛刻。他外向,交际能力很强,为人处世头头是道。 他很优秀,女人都喜欢他。他真的很不错,除了花心……他最在乎的,还是我和孩子。”
他不在乎钱,因为那是她挣的,能让他接触更多的女人;女人们喜欢他,因为他大把的钱给她们;他“爱孩子”,因为孩子是她的软肋,控制住孩子,就能控制她。
闺蜜劝她:“刘德华帅、自律、有名气,我也喜欢,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你不会像杨利娟,为见刘德华卖房子,逼得父亲自杀吧?周强再优秀,不会超过刘德华吧,何必痴迷呢?你要分清楚,你爱慕的东西,有多少真正属于你?”
“他对任何人都像天使,只对我和孩子像魔鬼!”
闺蜜想,“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们眼中的渣滓,在她眼里是宝贝。她对“好、在乎、爱”的理解,不一样。如果男人长期给我摔脸子,动不动打骂我,不断出轨,我肯定无法忍受。但她,却把这视为“他是爱我的,他都是为我好”。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排序——有人觉得,“孩子成长在完整家庭中”,比“夫妻凑合在一起一点都不幸福”更重要;有人觉得,“男人的肉体在哪张床上放肆无所谓,肯拿钱回家就是真爱”;有人认为,“花心可以忍受,不帅不能接受”……
周强是瘌痢烂了脚板,从头坏到脚!她却视若珍宝。因此,不要试图叫醒她,就让她一直沉浸在快乐的幻梦中吧。说不定,在她眼里,自己才最清醒,而其他人才是身处迷雾中的可怜人……
长期在风月场合鬼混的周强,三十五岁不到,得了艾滋病,干瘪得丝瓜瓤子,骂不动,打不动了。他回到了金花的身边,等阎王收他。
金花喜出望外,“感谢老天爷,终于把他送回来了。说明在他心中,我才是他的最爱!”
……
刘永芳像金花一样,陷入爱情里面,不能自拔。她信中这样写:
“你是爱我的,找再多女孩也骗不了我。你的‘女朋友’和你在一起时,表情僵硬!有本事,再带她来一次,当众接吻。
“别编故事骗我,什么金花、银花!你一天不结婚,疯狂的女生们,就一天不放弃希望,不停止幻想。
“注意到了吗?为了你,秀华每天下午不吃饭,不再小胖微丰,变成窈窕淑女了。你倒好,到处沾花惹草,什么王美兰、琴华、艳梅,学校明里暗里几个,脚踏N条脚。小心,掉到情天恨海里淹死了!
“我问过林眉,王美兰有男朋友,明年三八结婚。那种小把戏,别再演了。自欺欺人,害人害己。
“每次离开学校,都像小偷,偷偷摸摸来,偷偷摸摸走。怕我吃了你吗?你不在期间,发生好多事,来不及告诉你。你不在,错过了不少精彩!”
因为太爱你了 “爱死你了”
今生爱得还不够
她决定 来生继续相爱
“来生再作夫妻 再相守
恩恩爱爱每一天
缠缠绵绵直到永远”
而你却相信奇迹——
每一个时空 每一件事情
——与我们相关的都是奇迹
“既然我们今生能够邂逅
下一生一定会做情侣 甚至夫妻”
而且你约定了下一生
我们的名字 相貌和爱情信物
约定了我们相会的时空——
“阳春三月 相思河畔”
“我一定会抢在她的前面
你把今生给了她
下一生一定给我
记住下一生不见不散
记住阳春三月 相思河畔!”
她告诉我,今年六月,三(4)班女生,这群逆来顺受的小绵羊,变成了顶人的山羊。“包分配”的高费生,公认最胆小怕事。
大学生都不包分配了,学校领导还在玩这种边缘游戏,穿包了咋办?
6月28日毕业考试,浪子(刘校长之子刘浪潮)与滑子,窜进三(4)班,越过监考老师白壮阔、何东凯,抓了六个“作弊”学生的试卷,连人带“脏物”带到保安室。
浪子说:“交钱,放行,拿毕业证;不交钱,撕卷子,一年后补考及格,才能拿毕业证。”
他染上了毒瘾,先后被几个单位开除。刘校长没办法,弄到学校当司机,隔三差五车子就大修,一次一两万。在校期间,总看到他拿着厚厚的单据,找出纳员报销。
“多少?”一位胆小的男生问。
“五百!”
“没有那些多钱。”
“找人借,凑齐了再来。”
滑子一声不吭,用警棍“梆梆梆”敲桌子。
六人不得不答应借钱。苦熬三年,为的就是那张纸——毕业证。滑子、浪子瞅的就是这机会,大捞一把。
第二场考试,他们一口气抓了八人。学生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厄运何时降到头上。转笔玩,左顾右盼,不小心弄出一点声音,瞪着眼睛思考问题,都成了作弊。
打午饭时,十四人分别找女生借钱。
“干什么?”
“买平安。”
“明白了!”
“走,找他们算账去,太欺负人了!”三(4)班女生郑晓霞说。
一大群人拿着碗筷、叮叮当当敲着,打着,怒吼着,涌到了保安室。滑子、浪子歪靠在椅子上,正得意地笑。
“就是他!”一个男生指着浪子说。
“你不是老师,不是领导,凭什么抓卷纸?”郑晓霞问。
“他是学校职工,我请他去的。”滑子气势汹汹地说,“不关你的事,滚!”他不相信,兔子急了会咬人。
“滚?学校乱就是从你开始的。遇到危险,你像滑冰的,眨眼就不见了……”
“你做你的保安,考试与你什么相干?”
“不跟他说这些,一句话,卷纸拿出来!”
“怎么,来狠的?”滑子捞起警棍,在手心敲敲打打,“别说我没打招呼,识相的,快点离开!出了事,我不管!”
“交出卷子我们就离开!”
“休想!”
“打这不要脸的。”有人发话了。
大家一拥而上,乒乒乓乓,许多碗打在他们的脸上、头上、胳膊上。滑子懵了,警棍掉地上了,捂着脸。浪子瘫坐地上,护着头。
学生们拉开抽屉,拿出卷子,交给监考老师。中午,学校领导商量后决定,考试分数有效。及时扑灭了一场大火。
两个家伙以养伤为名,离开学校。一点红肿,淤青,擦点紫药水就行,他们休息了一个多星期,并借机报销了一大笔药费、治疗费和营养费,理由是“工伤”……
“脚踏N条船”,冤枉死了!我从来没撩这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也没给谁暗示,更不说什么承诺。与无所不用其极的“追女狂魔”比,我最另类,是“拒女疯汉”,因为我心有所属。
对他们的“三狗”理论,我嗤之以鼻——追求时,像疯狗;遭拒时,像癞皮狗;若即若离时,像哈巴狗!我只想做一个正常人。
她提到滑子、浪子的事儿,三天三夜说不完。每年毕业季,学生情感最奔放的时候,也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暗恋的,明恋的,暧昧的,公开的,免不了一起“恩怨相尔汝”。
滑子轻易不查寝,这时候却不用人喊,主动查寝。担心一人不敌二手,就喊上浪子,“走,鸳鸯林里,捡花钱去。”只要男女生一起,被他们逮到,不管三七二十一,重打重罚,三百、五百,随便说。
男生为了保护女生、展示男子气概,一口答应。女生为了“私情不泄露”,往往忍气吞声,任凭他们狮子大开口。他们把这叫“捡花钱”。有时候为了塞住他们的嘴,男生接他们喝酒、跳舞、抹牌。
师生们议论纷纷,万校长也知道这事儿,但碍于面子,隐忍不发。
去年六月二十几,滑子约浪子捡花钱。晚上,滑子全副武装,警棍,警用手电筒,长达大腿根的塑料雨鞋。浪子呢,打赤脚,穿拖鞋,来到池塘边,柳树林里。
手电筒一扫,鸳鸯真不少呢!
浪子咋咋呼呼的,“都站起来,一个一个到我跟前来。”
忽然,他“唉呀妈呀”一声。
“怎么啦?”滑子问。
怕耽误“捡花钱”,他忙说:“没事儿,没事儿,估计脚趾碰到石头尖了,有点疼。”
“莫不是踩到圈圈子(蛇)了?”滑子不放心。
浪子用手电筒一扫,不得了,不仅有牙印,而且脚踝有红点了。忙把他扶到医务室。
谢医生说:“土聋子(蝮蛇)咬的。”给他绑上纱布,脚踝、大腿根绑了两道,防止毒液上行。然后说:“找周胡子(养鱼的周大爷)去,他会治蛇伤。”
大家吵吵嚷嚷的,一面找周胡子,一面打电话联系出租车,准备送到市人民医院。
周大爷来后说:“深更半夜,乌漆抹黑的,哪里找蛇药(草药)啊?我有一些晒干的,敷一下,效果肯定没有新鲜的好。”
校车虽在,但是,除了他,没人会开。
吵吵闹闹的,两个小时后,辗转反侧,才在市里叫来一辆出租车。毒液已冲破脚踝那道防线,扩散到大腿根,整条腿肿得发亮。
浪子慌了,哭着说:“眼睛花了,看不见了……”
陪他去市人民医院的人回来说:“再迟一点,毒液冲破大腿根,只怕性命不保,或者锯掉大腿……”
他住了二十天院,以工伤的名义,报销所有医疗费,领了一大笔营养费。
老师们议论纷纷,气愤填膺。
之后,有人编了一道顺口溜:“喝花酒,抹花牌;捡花钱,踩花蛇;咬花腿,毒花眼;花花肠子毒填满。”
滑子呢?丑事也不少。三年前暑假,在学校鱼塘钓鱼。因为鱼杆线太长,不小心搭在电线上,电得头发直了,脸上焦糊,老天保佑,捡回一条小命。
大家笑他:“鱼没钓到,人钓到了。”
……
我在群英乡当了一回老师。唉呀妈呀,老丢人了!
“国家扫盲验收小组五天后来,我乡抽中了,快作好迎检工作!”
接到乡政府通知时,乡农民夜校校长周大嘴,正在棉田锄草。他一听慌了神,大腿一拍,“错了拐”。锄头一扔,跑到了乡教育组。腿上还粘着草,鞋子上都是泥。
他问组长王天匡,“桌凳好借,文具好借,教室也好借。人,怎么借?”
王天匡抓耳搔腮,无计可施。“叫附近村民吧?没上过夜校,叫他们来,除非补助多少多少钱。花了钱,保不住秘密,岂不是弄巧成拙?”
“农民夜校”没上一节课,还要没日没夜赶教案,伪造课程表、作业本,买识字课本、扫盲教材……
王天匡埋怨道:“大嘴啊,大嘴!半年前就通知你,做好迎检准备。你的胸脯白拍了,你的保证呢?你看你,忙了水田忙旱田,忙了农活忙麻将,就只不忙学校里的事。屎到屁股解裤子,来得及吗?”
“眉毛上着火,顾眼前。”
他们如狗子吃刺猬,无法下口,急忙向乡长反映。
乡长束手无策,“天匡啊,天匡,太不把事当事了,内行难诓啊!这关过不了,晚节难保啊!”立即向管文教的副市长反映,“农民不配合,咋办?”
市政府紧急会议研究,“到市文工团借人,他们演农民,易如反掌”。团长吴撤白没办法,“围绕中心工作,开展文艺表演”,是他们的任务,只好硬着头皮接受。文工团的大姑娘、小伙子,演七老八十岁的农村老太婆、老大爷,容易露馅。再说,哪里搞这么多套农民服装?
市长把球踢给了乡长,“人,我借来了,你想办法搞50套服装,男27套,女23套。”
乡长喊来村长们,将任务分解到村,并强调:“不许过夜,今晚送来,明天等着用。”
服装借来之后,穿在文工团的俊男靓女身上,别别扭扭,一点也不像农民,化妆也不行。市长、乡长、校长懵了,检查团随时来,没人怎行?
随后决定:各村党员、干部一齐上阵,这样凑了40多人,又从乡政府找了10多个年纪大的干部。农民夜校满额开学了。我被临时定为文化课教员。
几天后,检查组来了,到夜校一看,直摇头。组长问乡长:“其它地方扫盲,多是中老年妇女,这里怎么净中年男子?”
乡长瞠目结舌,尴尬一笑。
“我们是这样安排的,第一期妇女,第二期男人,第三期老人,男女混合编班。这是第二期。”我答应道。
一个专家说:“课程表、作息制度都是新的,浆糊都没有干,一股味道。”
我硬着头皮说:“第一期撕了,这是刚贴的第二期。”
另一个专家说:“作业本、备课本,上面的字迹怎么完全一样?”
其它方面,漏洞百出,无法圆谎。
检查组进教室听课,上识字课的老师,在黑板上写“贴”,然后点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说:“金小林,你说说,这个字怎么念?”
那个人摇了摇头,假装不会念。同桌捅了捅他,“金书记,叫你!”
接着,老师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说:“周长安,会念这个字吗?”那个人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
同桌忍不住地说:“周村长,这个字也不认识?别装了!”
老师忙使眼色,叫他闭嘴,可是来不及了。
“怎么净干部,村民呢?”一个专家看出门道,问周大嘴,大嘴张口结舌。
老师扫视全教室,没人举手。他指着“贴”字说:“跟我读,zhan,zhan对子的zhan。”
一位年青人忍不住笑,“老师,你也该扫盲了。不念zhan,念tie。”
结果并不意外,扫盲验收不合格。
事后,村长、校长、组长、乡长、市长,长长挨批,火星也溅到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