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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张成电话里告诉父亲张新文：“爸爸，我和同学一起吃饭，你别等我了。”

“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张成也说：“您也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张新文说：“送完这两单，我就回家。”挂了电话，张新文才想起来问儿子有没有钱，或者要不要钱。

儿子被师大附中录取，春城最好的学校，昨天刚交了学费和住宿费，给儿子买了新手机，做好了入学的准备。

张新文很欣慰，孩子很懂事，学习上从来没让自己操心，也没有进过补习班，学习总是很主动，也从来没有给自己主动要过钱。现在又考上了重点高中，自己没时间接送，只好让他住校。

张新文家在地州农村，距离省城五百多公里，孩子六岁时，妻子白血病去世，家里债台高磊。孩子没人照顾，休学一年。

张新文知道省城有更多的学习机会，就带着孩子来省城打拼，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寻找更好的出路，能给孩子更好的未来，在北京路小学旁租住，边照顾孩子边打工，外卖工作相对自由，就这样边工作，边带孩子，也是自己幸运，从小学到初中，孩子一直学习优异，现在又进入重点要种。

张新文知道孩子懂事，很想找个人一起照看孩子，自己经济条件不好，担心孩子受委屈，所以再也没有思考自己的再婚的事情，自己收入支付房租和日常开支，就是给孩子读书，还有给在妹妹家的母亲养老。

张新文想给儿子微信上转两百块钱，虽然他省吃俭用，但和同学一起，也不能过于小气，孩子都还相对单纯，不能让人看穿了。

张新文把金额写好，密码输进去，显示余额不足，一连试了几张卡，都是如此，信用卡不能支付。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个月已经没有钱了，这个月赚的钱还不能体现，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连个好父亲，好儿子都不是。

一周前，母亲高血压昏倒，被妹妹送进医院，检查出高血压和糖尿病，妹妹电话里向张新文诉哭说：“咱娘不忌嘴，鱼和肉冰箱里放一年都不吃，咸菜和肥肉，什么便宜吃什么......”

父亲去世的早，母亲没有文化，连村庄都很少出，把姊妹两人养大，经历过苦难的人，很固执。现在老了，手无缚鸡之力，妹妹就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

妹妹婆家也是农村，丈夫长年在青岛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供薪水都给了妻子维持家用。妹妹三个孩子，公公在世打些零工贴补家用，三年前肺癌去世，现在一个人带三个未成年的孩子，照看两个老人，艰难就不言而喻，张新文每月按时给母亲一千块的养老金打在妹妹卡，自己不能陪伴母亲，不能不拿出来点经济补偿。

如果自己带着母亲，不但没有妹妹照顾的好，又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这样自己在这里租住一室一厅就可以了。

自己现在手里两百块钱都没有，他躲在行道树的阴影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骑上车，向客户家的方向，边哭边走。

这悲催的年纪，悲催的城市，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一无所有，所幸，上天赐给自己一个懂事聪明的孩子，正常情况，儿子考个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张成给父亲说过：“我要考军校。”

张新文说：“很多军校都可以考，但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和身体，体检很严格的。”他知道孩子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知道这些学校可以免学费，不用家里承担读书的费用。

行道树把灯光拉扯的光怪陆离，天空落下了雨，这里的好处就是四季如春，雨中更是清爽，只是路滑容易摔倒，以前没有经验，被了几次才有了经验和教训。

比如雨天绝对不能走盲道，突兀的线头都容易让电动车侧滑，更不能用力急刹车，那一次把车子摔坏了，胳膊和大腿肌肉拉伤，一个月才好，所幸骨头没事。

张新文计算着自己的收入，看看灯光的雨丝如千万线条，他还想再接几单，下雨天，年轻人不愿意出门，订单更多。

外卖员大多如自己一样进城的打工者，多拉快跑，赚的是辛苦钱。被人投诉，受人白眼是家常便饭，这和赚钱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努力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城里买套房子，安个家，但是对于张新文来说，儿子和母亲的开支占去自己绝大多数的收入，一年到头根本没有积蓄。

不过只怪自己还不够努力，如果每天再多送一单，多送十单，自己收入会更多。内心有期待，有希望，就不会觉得累，有时候自己回家晚，儿子做好饭，边做作业边等自己回家吃饭。本来自己照顾儿子，现在儿子反而照顾自己，张新文内心很是愧疚，以后儿子读高中，课程更多，学习更累，孩子很自律，住校能有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自己一个人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送更多的单的外卖。

兴奋虽然赚不能暴富，但是能保障母亲和儿子的基本生活没有问题。

只是今天，两百块钱都转不出去，张新文的眼泪如这夏天的雨，打湿了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