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

夜里，有雨点落下来。它们在窗外，声音却也清晰，啪啪声铺了一地，最后混沌成一团，只有哗哗的雨声了。

电扇已经停了两天。它陪伴着我度过又一个炎热的夏天，到了该歇歇的时候了。

入秋后的第二个节气“处暑”也才刚刚过去几天，几场雨后，凉意就这样来了。如今，时光之迅疾，于我应极其珍贵，虽然还不到分秒必争的地步，也明白过一天少一天的道理，因此并不恨夏，反之，丝丝缕缕的夏之情结依然有所留恋。甚至在此时，忽然想起数天前，他和我去河边消暑的那个夜晚。那时，两人坐在仍有些发热的河堤石上，望远处近处的水光和灯火，望月船穿行在透着亮光的云朵间，只管发呆，很有些小时候的幼稚。尽管夜已深，月已偏，心却沉浸在河风里，如同喜水的幼童，不想上岸，不想归家。是明知此夜，又将是刻在记忆里的念想吗？所以才不想归，不想归。那一刻是永恒的，并没有想到“立秋”，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处暑”以及别的节令，更没有想到近来接连不断的雨以及雨后的凉爽。

二十四节气的儿歌，是人生过了第五个十年后才背诵过的，是岁月已经代替了老师的督促吧。它们是来自时光深处的一根绳索，是烟雨蒙蒙中，悬崖小路上仅可存在的依靠。今后的日子已经注定，只管随着它们走就是了。

又想起“秋处立秋寒霜降”里的立秋，当时并没有特殊感觉的。立秋又叫“咬秋”，那天也并没有贴过什么秋膘。记得这整个夏天，西瓜一直没有间断，当然，属于时令水果一类的桃子，梨子，也常常清洗一个，拿在手里，整个地飨用了肠胃。但是，人人都喜欢的红烧肉，并没有特意在那天去“烧”，更不用说一年做不了几次的银耳百合莲子汤，更是因为懒惰而让自己在那天失去可以有的口福。

但是，似乎又有些不对，应该是“立秋”前后的事。记得有一天清晨，我去店里，十分钟的路上，被燥热统治了一个夏天的身心，忽然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就如同干咳的咽喉被谁注进一滴两滴清凉的泉水，饥渴的我，还急不可待地垫起脚跟，打开手机，去“探望”这泉水的来处。

是的，我也“望”见了，虽然水流时有间断，但它们流经的方向，都指向一个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方位。等到处暑以后的近几天，这泉水在雨水里更多且更猛，似乎有些势不可挡的架势了。而昨夜雨中的夜，薄薄一层的棉单，已然挡不住雨水带来的凉气了。

一早开门，路中的几片树叶，横亘于门口，让我有些吃惊，难道说，那种诗词里传说的秋叶，又真的来了吗？拾起一片来端详，叶的颜色，依然是绿色的，只是叶脉有些微黄，边缘微卷微焦，其上的麻点，并不多，一如老人脸上的那种暗褐色的斑点，且深浅不一。

哦！叶子如人，陨落得不情不愿，垂垂老矣的人，也如此矣。

如今的买卖，萧条极了，很久不见一个人上门，正好吧，读书的时间无形中被拉长不少。几天来一直牙疼，女儿嫌弃我不去大医院治疗，总找一些庸俗的牙医，越治越坏。可这会儿牙并不疼了，它们在花椒粒的麻痹下暂时睡着了，我却清醒得很，难得有读书的心境。

读了几行书后，却被刷刷的雨声惊醒了，就见得眼前，天又阴上来了，似乎是昨夜的雨吃罢了饭，又有了能量。

四季轮回中，雨落也美。以后的几天，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会沿着时有雨落的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去追逐属于自己的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