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疯子》| 是我想太多，还是这世界太疯狂？
文 | 爱尚Aurora
提及阿根廷，我们讨论最多的话题可能是：炎热逼人的天气、瑰丽绚烂的花果、混乱动荡的政治经济、以及热血激情的世界杯……
本周想和大家分享的是：阿根廷著名作家罗伯特·阿尔特（Roberto Arlt）的代表作《七个疯子》。
这本书描述了男主人公在社会底层挣扎并逐渐走向崩溃的过程。
故事集中在三天时间，各色人物纷纷登场，从一件绑架案折射出20世纪20年代阿根廷乃至拉美的社会现实生活。
作家以精湛的文笔对主人公进行了大量的心理描摹，并通过主人公的眼睛变形地透视了身边的现实和种种人物，其混乱怪诞之感，正应了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风。
图片来于豆瓣读书
《七个疯子》的故事不算复杂：将“埃尔多萨因—占星家—巴尔素特”联结起来可以得到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占星家”为了给他的“秘密社会”筹集资金，将继承了一笔丰厚遗产的巴尔素特当作抢劫和勒索的对象；因为巴尔素特对埃尔多萨因偷钱行为的举报，埃尔多萨因对他怀恨在心。
“我必须得杀死他，否则我无法安宁地生活下去。杀死巴尔素特是我活下去的先决条件。就像呼吸纯净的空气是其他人活下去的先决条件一样。”
因此，埃尔多萨因和“占星家”一拍即合，两人开始仔细谋划绑架巴尔素特的种种细节。
在“占星家”的领导下，埃尔多萨因和“忧郁的皮条客”“淘金者”等人组成秘密小组，正式实施对巴尔素特的谋杀。
在这一层面上，《七个疯子》的故事可以算作是“一桩秘密筹划的绑架案”，具有犯罪文学的迷人魅力。但作者意不在叙述犯罪过程，而在于对犯罪心理和动机的揭示，以进一步探索人类“灵魂的深度”。
二十世纪初的阿根廷，曾凭借肉类和粮食出口带来的巨大经济红利入围世界最富国排名前十，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更是从一个不知名的小港口成为灯火通明的大都市。
由于阿根廷政府对欧洲移民的鼓励政策，无数欧洲居民开始定居阿根廷，他们大多来自乡镇和农村，深受战争和贫穷的困扰，因此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潘帕斯广袤富饶的田野。
但现实并不圆满，由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迅速扩张，移民们并不能拥有适宜的住所和生活条件。
土地早已被少数人掌握，移民们再次沦为廉价劳动力。无奈之下，他们不得不选择群聚而居，形成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杂院”。
巴塔哥尼亚风景 该图片由David Mark在Pixabay上发布
在这里，各种文化交织混合在一起，拉皮条行为、暴力事件、街头犯罪频繁出现。
危险刺激、混乱芜杂。
这就是阿尔特生长的环境，也是《七个疯子》里的世界。
“假如我们的暴行能够让弱者恐惧，并且煽动强者，那将是非常幸运的事。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构建自身的力量，彻底改变观念，提倡野蛮和残暴。”
简单的一句话，足以体现出阿尔特笔下世界的疯狂。
“占星家”是文中最疯狂的人，他曾诱惑雷莫：“人类是悲哀的牲畜，能让他们高兴起来的只有奇闻怪事，以及屠杀。
作为一名独裁主义者，他企图以暴力推翻现有政权、建立一个“新社会”，他崇尚科学和工业，他认为“未来的独裁者将会是石油大王、钢铁大王、小麦大王”。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该图片由GRAPHICAL BRAIN在Pixabay上发布
这种投身社会革命的想法看似疯狂荒诞，却代表了当时一部分阿根廷民族主义者对“新社会”的向往。但这种向往是建立在暴力统治和无政府主义基础上的，最终将带来奴役、剥削和人性的毁灭。
淘金者则是典型的极右派。
强权至尊，所有的公正、仁爱、道德都将不复存在，“贱民”被放逐于沙漠高山，“黄金之湖”流转流氓恶棍之间。
追随着墨索里尼的脚步，“所有追崇托尔斯泰愚蠢思想的知识分子”都将被处以枪决，没有任何一只麻雀敢躲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吵嚷叫唤。
《七个疯子》里，真正的疯子却远不止七个：雷莫、占星家、淘金者、少校、药剂师、律师、皮条客、伊波丽塔、巴尔素特……
在动荡不安的社会背景下，所有人物都酷似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感情倒错者。
在他们眼中，真正重要的不是所有人苦恼的柴米油盐日常琐事；但他们的痛苦，却是那个时代所有人的悲鸣；他们的上下求索，是时代焦虑，有着扣问人性、政治、宗教的气魄。
就像雷莫在受到权力诱惑和血气刺激时兴致激昂的发言：
“时代的贪婪欲望支撑着他继续，它需要老虎般的灵魂来装饰每天日落时的血腥杀戮。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拉美文学以保有民族特色的姿态在世界文学的舞台稳坐一席，成为广大作家羡艳、模仿的对象。比如莫言的中国魔幻现实、韩少功的寻根文学……
《理想藏书》曾这样描述：
美洲西班牙语文学的另一重要特征即是它永恒的见证：暴力与不公平的见证，集体与个体的见证，现实与虚构的见证，往昔与现今的见证。在美洲，写作总是兼有诗意与政治的功能，写作从来不是一种无谓的游戏，即便在表面看来最形式化的表达中，它也从不逃遁于幻觉中。
阿尔特被誉为“阿根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七个疯子》也被誉为阿根廷文学开门作。
别置疑阿尔特是上世纪最伟大的人类预言者，毕竟1929年出版的《七个疯子》预言了纳粹的疯狂行径。
书封图
关于书中的叙事手法，是都市蒙太奇的典型，这和阿尔特的记者经历及其对文学的独特见解紧密相关。同时这本书里也有典型的萨特存在主义“境遇剧”式的写法。
阿尔塔并没有塑造典型环境和典型人物，而是深入人物的内心、通过勘探潜意识来描绘复杂、流动的心理图景，这是现代小说写法的一大特色。
比如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萨姆沙、乔伊斯笔下的布卢姆、普鲁斯特的马塞尔……
对话也是文章的一大特点。
包括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对话，也包括了埃尔多萨因和故事的转述者、记录者、评论者的对话。对话的写作手法弥补了小说中常见的人物“脸谱化”和“功能化”的不足。以“对话”的方式来呈现人物的性格和思想，可以有效地避免了人物功能化和脸谱化的倾向。
那您为什么还要参与？”
“我的参与只是相对意义上的，因为一切都让我感到无聊。生活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做什么都差不多。”
“您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毫无意义。我们出生，生活，死亡，天上的星星不会因此而停止转动，蚂蚁也不会因此而中断工作。”
直至今日，仍然有很多人在批评阿尔特的行文逻辑荒谬、语法错误频繁、文中大量重复等等，但这正是他写作风格的独特之处，与那个时代“大杂院式”的教育和动荡混乱的成长背景密不可分。在阿尔特看似混杂荒谬的行文下，这部小说荒诞又清醒，冷静而严肃，在复杂的小人物故事里折射出时代的悲哀和绝望。
《七个疯子》读起来并不轻松，重复多次的心理活动、谵妄的个人独白、层层交织的噩梦……表现出一个彻底迷失的灵魂，却仍然试图在最堕落的生活中寻找不可能存在的伟大和崇高。
是我想太多，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
我不会质疑怀疑的权利，但怀疑主义是属于少数派的奢侈品……
对于其他人，我们只需要将精心烹饪的幸福摆在他们面前，人类就会高兴地狼吞虎咽掉美味的残羹。
《七个疯子》是独立场域疯子们的“蛮荒故事”，也是纳粹等现代性之殇的神奇预言。
阿根廷-阿塔卡玛 该图片由sebastian del val在Pixabay上发布
文字生暖，爱尚陪你一起读书成长。
公众号长期征稿中，具体征文方向参见【爱尚书廊】——“投稿须知”，在后台直接回复“投稿”可了解详情。
愿每一份付出都能被温柔以待，【爱尚书廊】期待您的新作品。
注：本文配图来源于网络。本平台所使用的图片属相关权利人所有。若因客观原因部分作品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况，请相关权利人及时与我们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