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节捉蝌蚪
2025-05-03 本文已影响0人
李月芳
立夏前一日,我在城郊的涝池边蹲下来。竹篾小桶里挤挤挨挨的黑色蝌蚪突然一阵躁动,激起的水花落在我起皱的手背上——这双撑过四十载教鞭的手,如今捧着一捧春天的尾巴。
阳光像把粗盐粒撒在涝池上,蒸腾的热气里浮着枯黄的浮萍。我望着小桶里转圈的蝌蚪,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那个春末。当时刚参加工作,在村小任教,课间带着十几个孩子去村口小河捞蝌蚪。河水清得能照见岸边的马尾草,孩子们的笑声惊起苇丛里的白鹭。
"姥姥,蝌蚪冷不冷?"外孙女捧着小桶问我,刘海被风吹得翘起。我这才惊觉自己还攥着塑料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从旱塘捞来的小生命,此刻正张合着金鱼似的嘴巴,仿佛在无声抗议。
城郊的小河出乎意料地鲜活。青荇在水底招摇,蜻蜓不时点破水面。我教外孙女松手,看蝌蚪们四散游开。"找到妈妈了吗?"她蹲在鹅卵石上问。河水倒映着她发梢的蒲公英绒毛,还有身后野蔷薇的碎影。我知道它们未必找得到妈妈,但此刻的清澈河水,才是真正的生机。
暮色渐浓时,我们沿着河岸往回走。夕照为蝌蚪的尾巴镀上金边,它们在涟漪里织就细密的网。我突然想起陶渊明说的"抚孤松而盘桓",虽然我握着的不是松树,而是装过蝌蚪的空桶——有些东西必须放走,才能让春天真正住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