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世繁华（12）
着一世繁华（12）
忆（八）再回清修人事非
清修苑不改往日宏伟壮阔，云山雾绕，美不胜收。于染凝而言，既亲切，又陌生。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心境，她面无表情地迈进大殿。
殿内很热闹，靳修隐，灵骊儿，霖烨，雪啼，皆在。旁的其他人，并不知情。主位上，靳湘子依旧不苟言笑，正厅威坐。靳修隐表情复杂，眼睛未曾离开过染凝。染凝故意不去看他，她不会心软！谁也不能左右她的思想。
“染凝见过首神大人。”作揖行大礼。
只是这一声“首神大人”叫的靳湘子一愣，这丫头，当真是生分了！刻意保持距离，看来是真的不愿原谅那个逆子。
“凝儿不必拘礼，落座吧。”
罢了，事到如今，唯有靠老母亲方能救那逆子一命！否则，清修苑乃天宫断是非，惩奸恶之所，受万神敬仰。公然包庇他，传出去，岂不沦为整个天宫的笑柄！？日后在仙界要如何自处！？
“侍卫，带靳修存。”老脸上看不清喜怒，只是鼻下白须，微微颤抖。
片刻功夫，靳修存便被带上大殿。蓬头垢面，身上些许伤痕，被捆仙绳五花大绑的捆着，十分狼狈。只是这眼神，依旧桀骜不驯，邪佞狂妄。
“逆子！你可知罪？”
见他这幅鬼样子，靳湘子愤怒地拍案而起，气的他气息都不太顺畅！
靳修存翻翻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染凝，话却是回了他父尊的。
“父尊，孩儿对凝妹妹一往情深，醉酒误入她闺房，是错，不是罪。”
“醉酒？”
这下靳湘子彻底怒了！到了此等境地，这逆子竟毫无悔意，还在狡辩！！
“好一个醉酒！来啊，给我打！”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自己犯了滔天之罪！
侍卫大喝应声“是！”
按倒靳修存，板子重重的，闷声打在他身上，一板子接着一板子，敲击着靳湘子的胸口。干脆闭上眼不看他。
靳修存一声不吭，咬牙切齿地看着染凝。
而染凝，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她岂会不懂靳湘子的意图！无非是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叫她心软，好留那畜生一命！这一家子，是要做戏给她看么？那他们委实是小瞧了她！她倒想看看，这戏，如何结局。
靳修隐伤神于染凝对他的视而不见。她明知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他何尝不愿为她亲手杀了靳修存？他何尝不知靳修存是何等的狼子野心？他更知靳修存如何想取他性命！
他可以不念手足之情，却奈何不了祖母的苦苦哀求！是以，她是在怪他吗？如若不然，短短半年光阴，如何对他，变得如此漠然？
此时的靳修存，早已被打的不省人事，后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没有靳湘子的命令，侍卫根本不会停手！
“住手！”
一声喝令，侍卫赶紧收手。众仙看向大殿正门，是海神母。还有被轿辇抬着的，蒲山老祖。
染凝方才波澜不惊的脸上，布满不可思议！身为远古神址的蒲山老祖，这是怎么了？
花白长发，脸上皱纹堆积，再无往日风华，如何半年不见，竟苍老成这般模样！？莫不是，当日渡她修为损了寿命？如今的祖母，怕是命不久矣。
思及此，染凝秀眉深锁，泪珠顷刻占满眼眶，滚落，另一颗，立刻再次模糊了视线。就这样，止不住的泪珠，挂满双颊。
“祖母……”
染凝双腿如同石化，艰难地向蒲山老祖走去。“扑通”一声跪在蒲山老祖撵下。
“是我吗？是我害了您！对不对？”此刻的染凝，哭的像个孩子。
蒲山老祖伸出枯如树皮的手，轻抚染凝布满泪花的脸，“不怪你……祖母说了……要还债……”
染凝好生心疼眼前的祖母！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便会永远消失……
“本不是祖母的错，为何要祖母还！” 小声呢喃，后悔当时无力阻止祖母，令她做了那等傻事。
“凝儿，留他一命。”现在换祖母了？亲自来求她。这叫她，如何是好？
一边是险些失身的耻辱，一边是至亲至爱的祖母，她要如何选择？！
“凝儿……”海神母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转身过来抓住染凝的手，“放过他吧，凝儿……他已知错了。”
染凝看着眼前哭的一脸憔悴的海神母，她对她有养育之恩，于亲生父母无异！她要的，海神母都会给。却唯独给不了她公平！
如今，反倒是她在咄咄逼人，不肯放过他了？染凝委实想笑，却哭的一塌糊涂。
“小染，”
染凝望着靳修隐，此时的无助，失望，才是她真实写照。才是她淡漠背后，不可触碰的伤痛。
“你也来劝我……”
靳修隐不语，只一把揽她进怀里，任她泪湿他的胸膛。
良久。……
“好，便依了祖母。”染凝拭去眼泪，理好衣袖，恢复淡然模样。
“从此，我与清修苑，”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就此别过。”说完，转身出了大殿。
“小染！”靳修隐望着她落寞失望的背影，心一紧。
众仙望着染凝离去的背影，相顾无言。
“半月后，将这个逆子关进锁仙牢！”靳湘子还是给了靳修存养伤的时间。
“锁仙牢？”海神母泪眼婆娑，那岂不是如同废了他的仙级一般么！“当真要如此吗？”
“都退下吧。”靳湘子的语气，颇有无奈。
海神母自知无法力挽狂澜，到嘴边的求情，硬是生生地憋了回去。
“是！”众仙尽数退出大殿，这场闹剧，算是收了场。
靳修存被送回寝殿养伤，海神母紧跟其身后赶去照顾儿子。靳湘子，则亲自互送蒲山老祖回寝殿。
“凝儿……”沉默许久，蒲山老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母亲要问的事，儿子都知道。”靳湘子知道她老人家疼爱染凝，对靳修存一事又颇感无奈。此刻，怕是想着如何补偿那孩子。
“儿子无能，不能为母亲分忧。染凝这孩子太倔，这次，恐不会再回清修苑了。”
蒲山老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便是染凝。“老身……怕是要走了。着实放不下凝儿……” 说着说着，便哽咽抽泣。
靳湘子当即跪下！“母亲！”眉头深锁，“不知母亲想让儿子如何做？”
仙者仙逝，如同凡人生老病死，靳湘子无法左右。 若能替母了结一桩心愿，也算了无遗憾。
蒲山老祖抬抬干枯无力的手，握住靳湘子作揖的双拳。
“凝儿本是女娲娘娘亲自育出的五彩灵石化身，女娲娘娘视她如己出，当日女娲娘娘以身补天，将她托付于我之时，她还在石卵里，十分虚弱。于是，我托灵宝天尊施法护她仙体，直至她化成人形，我才将她接进清修苑。”
靳湘子大致明白了，染凝本是女娲为补天而孕育出的灵石，后来女娲娘娘却为了这块有血有肉的小灵石，不惜以身补天，换她一命。
难怪，母亲宠爱她，甚至胜过了两个爱孙！
“为娘希望，小隐能娶了她，护她永世。”
“小隐？”靳湘子还是有些诧异的，“怕是凝儿那方会不愿意。”
“她会的……”染凝对靳修隐的心思，蒲山老祖全看在眼里。
半年前若无意外发生，她必是要促成这桩婚事的。如今，她怕是无缘见到二人披红挂彩的那一刻了。走之前，愿尽力给他们机会。有缘无缘，便看造化了。
“儿子遵命。”靳湘子应了老母亲的心愿，权当是对染凝的补偿了。
靳湘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母亲寝殿，太阳照射下，双颊 折出亮晶晶的光。是泪。
半月后，靳修存被关进锁仙牢，此事便真正告一段落。
这半月以来， 染凝并未离开清修苑，她偷偷藏于“歌尽倾君”。此处自她走后，无人踏进，加之她设了仙障，隐去仙迹，倒暂时可以藏身。
而她留下的原因，是祖母。
祖母仙体每况日下，不容乐观。若她就此走了，怕是会悔恨终生。
是以，她每晚坐于屋顶，惆怅满怀地望着祖母寝殿，只求安安静静望着祖母，就这样，能过一日，是一日……
着一世繁华（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