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趣

这题目，显然又是要人写丢脸的文字。知趣也好，不知趣也好，都是要丢脸，对不对？

好几小时前就觉得这两个字有讽刺意味，又总不够明确。通常为了正确理解就要打比方。如，一个官员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或犯了错误，达到了要降职的层度，为了避免被处分的尴尬，主动向上级提出辞职，这行为叫“知趣”吧？可是一些人没有自知之明，不辞职，那就叫不知趣。几男争一女，条件较差的灰溜溜地走了，叫知趣；明知不行还死皮赖脸地叫不知趣。很少有这样的词，本义和它的反义都是贬义。知趣吧，已经丢了脸；不知趣，先丢脸后还要被人骂愚蠢。

~这样扯半天，因为确实不好写得，不愿写，一写又得把自己写成可怜相。回想起来，我年轻时很笨~现在真的好点，那时遇到很丢颜面的时候总忽然僵住了，背后一定常被人称为最不知趣的人。现略举几例。

那年(1993年)我家盖房，接连几年有点钱就买些材料，蚂蚁搬家啊，砖啊瓦啦石头啦，木料啦，板材啦，，，真正开工做的时候手里几乎100元钱都没有。盖房进行中，经常是我给二弟打下手，他一个人慢慢敲哈哈，花了大半年到腊月才完工。记得腊月底我也办了个乔迁新居的酒饭。

不几天就是新年的正月，要拜年嘛。哎腊月办酒饭收点礼金都用来还债了，到了正月出去拜年手里又沒有钱，没钱就只有图简省。其中那走亲访友的酒就用不久前腊月办酒饭没用完的简装廉价酒，5元1瓶的。我私下觉得行点时了。

首先到那舅爷家这不带盒套的低价酒就有点让我尴尬，在我们这儿没有比这种酒价更低了。一进他家门这惭愧之心最明显。来的路上没这感觉。

吃饭的时候，这舅爷和我喝着这瓶简装酒，他喝我倒，那时我并不怎么喝酒。喝了几下，这舅爷忽然起身，到他卧房那边去拿来瓶盒装酒，慢条斯理地把那好酒从硬盒中抠出来，自言自语道~换个酒！脸上毫无笑意。知道他那意思是说~你那酒有鸟喝头，看这是什么酒？！我心里有些惭愧，直到今天过了27年我还记得，当时我应该是知趣的，但知趣了又怎么样？当场解释我穷哦对吗，那也没意思。当场生气走了更不行，人家是舅爷，他拐着弯地批评外甥礼数不到也是正确的，下回记得。可是，我一走，这舅爷背后一定说我是个不知趣的人。

大概是在这舅爷家拜年回来的第二天或是第三天，我又提着那廉价酒去一个领导家，就是去离我家300米不到的片区校长家拜年。这校长是本队另一个小村的人，那时他家房子可能比较破旧，他们一家4口就长期在我屋后不远处的大队小学里住，一住好几年。我在旁的片区上班，他在那片区当大校长；不管他帮没帮我什么，都一个本大队的人嘛同在一个外片区上班，这年我非拜不可，外人以为我是巴结他，其实我哪这想法，巴结好了他我又能干什么？我真的是像履行一下公事而已，没有亲切的感觉，甚至有点厌恶，他们当那点官的都一幅痞子味儿。

嗬，他瞄一眼墙根下我带来的那5元酒，说~哦(拉着长调)你拜年呐？是吧？是拜年吧？那腔调那胯脸毫无笑意。我笨，一味地尴尬，喝茶，没话说。应该知趣地立即返身离开这无聊之地才对，可是我硬忍着把这烫嘴的茶喝完了才走。

还有哦，我大舅独女的丈夫~也就是我的表姐夫，是这校长的堂兄，在河南油田搞什么井队队长(他们父辈几个老兄弟家很多这芝麻绿豆官，有的是南瓜官，好大哦)，我到这之前他早坐这里，都有个一官半职嘛。我先礼貌地招呼他，他却装着一脸陌生~哦，你是x健哥家的？他娘的不，x健就是我父亲的名字，因为是全大队老实出名的人，所以这人口一顺就是x健哥来了，显然他羞于称我父亲为姑爹~然而我父亲是他妻子的正儿八经的姑爹啊。都他妈的这东西没教好！

~不用说，明明是他们无聊，可我一走背后他们一定认为我好不趣呢。

那个舅爷也是当过多年大队书^记的人。时至今日，老实说凡是曾经当过小毛官的人，如今让我都有点条件反射了；一听说谁曾经干过啥啥啥职的，我立马会想~能力不用说，嘴巴功这人一定不错，人品嘛，，，？

当然常人里不少人同样有问题。还是拜年，还是那年。过天把我又到我二姨夫家去，半路上没买礼品，带着小孩很麻烦，记得他们家进村口那儿有个小店。两包糕点什么的，一拿到手就觉得包装皱巴巴的，像是滚了好几回的陈东西，怔了下匆匆忙忙付了钱拿走。到吃饭时，这二姨夫认真问他女婿喝酒不？那女婿说不喝不喝！这二姨夫立马把酒收起来，他那冷冷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吃饭。我心里很不爽，怎么也不问下我？哦，我知道了！刚才那两包东西太不是东西！我知趣。可是我离开他们家之后，保准他们一家子都说我是个不知趣的人呢。拿这东西来混饭还想酒喝！

自那之后几十年里，我到这二姨夫家拜年，他们三个儿子早分成三家，我去总是大包小包3，4份礼品，一百几十块，他们来我家总只花30~40元，我们只有1家好打发，他们还没我花的零头多，年年这样，几十年~在他们看来理所应当，如果我有异议，就是失礼，不知趣。

真没大意思。这些亲戚我早已真的都走得太免強了。那舅爷家还好，这门亲总算在我老娘死后彻底断了。那片区校长家，从那第二年之后再不去了，再之后到如今碰面如陌路。那什么表姐夫，我老娘在世时，那之后有一回我还忍着陪他吃了一回饭，直到现在还后悔，不该陪；有时又知道那是看我老娘和表姐份上。

~我肯定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自己的毛病往往自己不清楚，人家即使知道了也不肯当我面讲出来，所以改正的机会都没有。否则，我不致于屡屡次次地这么不知趣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