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口沉默
刚过去的周末两日,似乎走过了两个季节,从暮夏到深秋。
从二十七度降到十六度,气温降了十一度,实在有些触不及防。一夜的狂风夹细雨,天气就瞬间凉了。风瑟瑟的,雨嗒嗒的。
想起曾经无数个这样的时节,恰如今年一样,也是阴阳重叠,猛然跨越的日子。
我在窗口沉默。
香樟树的叶子依旧翠绿,无患子的果子已经成熟,叶子开始渐渐泛黄。
对面领居家的花草,各色的花朵,依旧灿烂,还算有生气;小鸟依旧在窗口的树枝间鸣唱跳跃,飞过来又飞过去,在雨中抖着翅膀。
站在窗口,看楼下马路上的世相来来往往。一切都在变,一切都没有变。
前几日的晴好,让秋的味道浓彩重墨,黄昏时分看时间,恍然觉得日脚已经短了数短。光阴寸寸,纷纷跌落。
但黄昏依旧会隐去,寂寞也延长不了多久。
昨日还在与人交谈冷暖炎热、情义性情。隔着似有似无,似远似近的距离。一阵沉默一番话,那样的境地,想来应该是许多话语在口,却不知如何出口,该不该出口。
据说一西晋人物,他爱驱车独游,到车辙不通之处就痛哭而返。
绝顶登高,谁不悲慨地长啸一声呢?是想以他的声音填满宇宙的寥廓么?等到追问时,怕又只有沉默地低首了。
假如有情有义都未必就是温暖,那么怎样才不会凉薄?
假如你还有五十年,你愿意分给我三十年?
不,不会给你,
什么都可以给你,就是生命不能给你,
我想看着你。
一说,那个词,好华丽,象炫目的锦缎,总是好听的,抖开来,是光滑的丝滑的感觉。我却宁愿是象棉布般温暖。
去睡吧,晚安,安静的睡,呵,能安静的睡,是种幸福。
而我不知道,我的世界还有多久。
我时常在困顿无助无解之时,总是会一个人漫步目的地游荡在僻静的角落。因为有些心绪实在无法排遣,也无法与外人道。
但其实内心也实在想找个聊天的契机,
昨日清早,我兴致冲冲地登上了这个小城的东山。
我已经两年没有去那边了。孩子上高中之前,我每天送完孩子上学,都要爬上那座小山。
说是山,其实海拔只有几十米的小山丘,放到北方内地,都不好意思称之为“山”。但在这里,小县城的中心区域,实在是灵魂一般存在的地方了。
每年的秋天,第一个大幅度的冷空气降临之后的第一场来自北方的大风天气,都会给这个小山丘上某一段山径留下绝美的景象。
两旁的乌桕树的叶子纷纷洒满山径,红黄绿相间,美得不忍踩足。
这个小城的秋叶之静美,若是没有一场突如其来的、一夜之间的骤然大幅度降温,难免显得零碎而温吞水般青黄不明,满地失望。
这个缘由,就好比是金庸的武侠故事《白发魔女传》,李白的诗句“一夜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最绚烂的蜕变,总离不开外部力量与环境的突变带来的促成。
清晨有些许细雨迷蒙。
这样的日子,最向往的事情是可以与三两好友一起吃几杯黄酒,然后等冷空气来,期待一场盛大而绚丽的秋色。
或许是现在的江南已经少见雪景的缘故。每年的天气转冷,总是会幻想北方大雪纷飞的样子。
北方的树干上容易积雪,形成的是雾凇,树挂这样的雪景。南方的雪下得稀疏,不容易积攒。冬天的树干上仅仅能存积少许冬雪。枝枝点点的,就仿佛是冬天树叶掉落干净后惟余雪白桕子的样子。
这大概也是桕子如雪的最好解释吧。
《随园诗话》里有这样一段话,便是对桕子最好的描写:
“余冬月山行,见桕子离离,误认梅蕊;将欲赋诗,偶读江岷山太守诗云:“偶看桕子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杭堇浦诗云:“千林乌桕都离壳,便作梅花一路看。”是此景被人说矣。”
今年的山上的乌桕叶并没有往年那般绚丽,我来得不是时候。失望之余,在山下公共卫生间旁边的休息站里听读了一首诗。
心有万千感慨。心情也是一路作雪飞。
世事艰难,万事艰难。
万水千山的言语与心情 ,总要在深夜才会被点燃,也总要在深夜慢慢平复与熄灭。
2022/11/14 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