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太快太短,我们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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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红木门敞开着,门上挂着一把锁,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群鸡埋头啄着地上的稻谷。
“老头子,快来帮我把围裙解下来,衣服穿厚了,我的手弯不过去。”米老太朝屋里叫着。
“不要急,我来帮你解。你看你,这下老了不中用了。”米老头迈着大步从里屋走出来,站在米老太的身后埋头帮她解开了围裙带子。
冬天的暖阳洒在院子里,两人两头白发在阳光下显得特别耀眼,阳光将他们的身形拉得很长很长……
米老头和米老太是我们村的长寿老人了,二老都已八十岁高龄了,但二老身体还硬朗着呢。米老头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影魁梧,腰板比村里的小伙子的腰板还挺直些,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米老太,我们都亲切地称她为“围裙奶奶”,因为她常年系着围裙,不是在院子里锅台边就是在菜园子里忙活。她一天总乐呵呵的,一笑起来就用右手捂着嘴,因为牙掉了好几颗。
米老太年轻时候容貌娇俏身形娇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干过什么农活。偏偏米老头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家里家底子厚,每天游手好闲一副公子哥做派。
媒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米老头和米老太牵在了一起。米老头上米老太家上门提亲的时候,米老太羞红了脸没好意思抬头看。只知道米老头身形高大声如洪钟肩膀宽厚,应该是个可靠之人。
两人开始另立门户过起了日子,没多久米老太的肚子就隆起来了。但年轻时候的米老头一天到晚不着家,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到处闲逛。大肚子的米老太哪里受过这般冷落,常拔腿就往娘家跑,娘家好说歹说一阵劝过几天又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经过十月怀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娃。临盆那天,米老头还在外头瞎晃悠,家里人急疯了好容易才把他从茶楼里找着。米老太天生骨盆小难产差点死在生产上,当接生婆把血糊糊哇哇乱哭的孩子抱到米老头手上时,米老头跪在地上哭得盖过了婴儿的哭声。
米老太本以为米老头这下该收收心了,日子会好过些。但架不住米老头还是成天地往外跑,米老太却每天围着孩子转。
米老太和米老头的孩子像藤上结的南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了,基本是这个才拉扯到下地走路了,下一个又快生了,前后生了三男二女。米老头嫌家里太闹不爱往家跑就爱逛戏园子茶楼,米老太就在孩子的尿骚味和奶腥味里忙得团团转。
02
村里人都说米老头好福气娶了米老太这么好的老婆,如今儿孙满堂。儿媳们私下里议论老公公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捂嘴直笑,却又不免心疼年轻时候的老婆婆。
后来他们的地主家庭都败落了,子女众多的米老头突然感觉到了肩上的压力。他一改以往公子做派,开始为生计发愁。
米老头干过屠夫。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但面对活生生的一头猪心里真发怵啊!
“他吓得晚上做梦都在哆嗦,嘴里乱叫着饶命”米老太讲起来忙用手捂着缺了牙的嘴,直乐呵。
“你个老太婆,又在背后乱说我坏话”米老头打我们身边经过听见了伸出右手食指在米老太的头上故作怒态地敲了一下。米老太笑得更欢了,那缺了牙的嘴这下捂都捂不住了。
米老头现在八十一岁了,一人还能拿下一头猪。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了,米老头提着一筐叮铃哐啷的刀具就去了。有时候提回来几斤五花肉算做工钱,扔给米老太做红烧肉吃。要不是怕米老太告状到儿女那里,那红烧肉就着酒米老头一顿能吃下一大碗,米老太偶尔也会陪着喝上一小杯。
米老头后来开起了村里第一家小卖部一直开到现在。米老头每天早上四点多就骑着电动小三轮去到镇上进些新鲜蔬菜食品回来卖,回到家就能吃上米老太下的热腾腾的面条。家里还有几台麻将机,村里老人闲时都爱往他家跑,这几乎就是村里的娱乐活动中心。米老头就像古代的贵族,家里门客众多。
米老太是个闲不住的人,农忙时寄个围裙提个箩筐去田里捡稻穗。菜园里各色的菜都有:白菜、萝卜、韭菜、小葱、蒜苗……。你家要是没葱了,跟米老太说一声,她乐呵呵地叫你到菜园里拔去就好。米老太的鸡喂得肥壮得很,每天早上挨个鸡屁股一摸就知道这个鸡今天有没有蛋。
“咯咯咯……”米老太端着搪瓷盆子,嘴里招呼鸡过来吃食,大鸡小鸡们立马拥了过来,低头啄着地上金黄的稻谷。
去年米老头八十大寿,村里的人都来祝寿,米老头的子女后代们都从天南地北赶了回来。
米老头穿着过膝的大衣,脚上皮鞋刷得锃亮,一头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米老太系着围裙,站在米老头的身旁,头刚好到米老头的胸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极了院里那两棵并生的枣树。
米老头和米老太有时还会常常想起年轻时候的事,米老太提起米老头年轻时候就不禁感叹道:“怎么一不小心就白了头?”米老头附和道:“是啊,一辈子太快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