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复的家务里，安放自己

2025年8月24日  星期日  晴

今天周末休息，终于有时间做些家务了。昨天晚上我就在美团上预约了三个小时的家政服务，才一百一十元。女儿和先生总不让我请人帮忙，但他们自己忙，没空和我一起打扫，我还是悄悄叫了阿姨。家里有只英短猫，掉毛厉害，地板上总滚着毛茸茸的小团。我教阿姨用吸尘器去吸，没多久储尘盒就满了。屋子一下子清爽不少。我们又用保养液把木地板拖了一遍，地面顿时泛出温润的光泽。积攒的衣物也洗好晾上了阳台，桌子、椅子、灶台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从七点半忙到十点半，我家这边的活儿刚结束，我又赶去小区里为父母租的房子那儿——母亲需要换药、配药，我还请了姜姐帮忙给她洗头洗澡。一早上忙忙碌碌，直到中午才真正忙完。

其实人的本性里多少存着点惰性，尤其在工作一整天之后，回到家往往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瘫着。我常常吃完饭就倒在床上看书写作，把床既当书桌又当椅子。确实，现在的生活和工作压力都不小，一身疲惫地推开家门，谁不想只顾着自己喜欢的事呢？

但家务却是每个家庭都绕不开的一桩事，繁琐，却也很重要。即使我为生病的父母请了保姆，自己家中的这一摊事终究还得自己来打理。于是，家务成了假期中的必修课。

慢慢地，我开始觉察到，在做家务的过程中，某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一件一件把事情做完，心境也一点一点舒展。比如擦家具，你得慢，得仔细，要是火急火燎，说不定就打翻东西、碰碎玻璃。家务，从某种角度上说，是一场修炼，它教人不急躁，教人沉着应对种种琐碎。

如今我甚至觉得，做家务其实特别减压。当你把心里的杂念暂时搁在一旁，只专注于手中的抹布、拖把或待洗的碗盘，最后望着变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家，那种舒畅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一份愉悦的心情去做家事，不仅效率更高，整个过程也会变成一种享受。

我也曾非常抗拒做家务。每天面对这些重复、单调又没有尽头的事情，真的会莫名烦躁。后来我想通了：何必带着情绪做呢？如果实在不想做，那就不做。屋子脏一点乱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心情好才最重要。如果真的状态不好，干脆请人帮忙，何必为家务事不开心？

于是我开始学着挑心情好的时候干活。假期里情绪通常比较放松，这个时候做起事来也格外轻快。状态好了，效率也高，效果更好，甚至连身体都感觉舒畅些——这或许也是一种养生。

曾仕强教授讲《易经》时提到，婚姻的和谐在于两个人的阴阳调和。如果总是一个人包揽所有家务，又何来调和？他还说，女性普遍比男性长寿，正是因为女性常通过做家务来减压，舒缓心情，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养生。

想想我的婆婆，今年八十五了，身体还挺硬朗。她一辈子爱做家务，整天忙里忙外，洗衣做饭、打扫整理，还照料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和鸡。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家打理得整洁有序。婆婆能如此健康长寿，和她常年劳动、心有寄托是分不开的。

反过来看，也有些老人六七十岁就开始什么都不做，安逸是安逸了，但身体机能也衰退得快，毛病越来越多。生命确在于运动，越劳动，越容易快乐，也越显年轻。

传统中，女人似乎天生就该承担家务。而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件事。它灰扑扑的，沉闷，重复，缺乏创造性——洗碗、拖地、洗衣，年复一年都是老样子，难有什么新意。我们不可能把地板拖出花来，也不能把碗洗出什么花样。一切固定不变的工作，总是枯燥的。

小时候有父母做，结婚后丈夫也承担了大部分。我算是懒人有懒福，走到哪都有人帮忙，连在公婆家也从不让我动手。直到前几年在北京陪女儿读高中，我才终于什么都要自己来。除了做饭还不熟练，洗衣、拖地、洗碗也都做得像模像样了——因为那时明白，除了自己，没人会替我做了。

我之所以不那么热衷家务，除了觉得它枯燥，更因为它难以被“看见”，做了好像也没什么成就感。比如我坐门诊、看病人，或在单位处理行政事务，我的劳动是被看见、被需要、被尊重的。而花同样的时间做家务，却像是一种隐匿的、自我消遣式的劳动，仿佛什么都没留下。

我出门诊时常会问病人的职业，选项里从来没有“家庭主妇”这一栏。有时她们会低声感叹：“我要是有份正式工作该多好。”可见她们对自己终日埋首家务、相夫教子的状态也并不满意。更何况当孩子被问“妈妈在家做什么”时，常会回答：“她什么都不做，就在家待着。”如果丈夫回到家，看到哪里不完美，还可能忍不住抱怨：“我在外忙得要命，你整天闲着，怎么连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看，在很多人意识中，家务劳动是被轻视的。但它同时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一代代女性，吞噬她们的青春，令她们脸上写满倦容。有些女性被家务拖累成了运转不停的机器，甚至生出洁癖般的控制欲——家里必须一尘不染，丈夫和孩子都不能打破规矩。这反而让最亲的人感到压抑。

职业女性则更进退两难：除了应付和男性一样的工作压力，下班后还有一堆家务等着她们。如果一个家不够整洁，人们多半会指责女主人懒惰，却看不见她也许已为工作拼尽全力。而男人往往可以置身事外，社会对他们的要求宽松得多——这实在有失公平。

女人既要生儿育女，又要强大优秀；一个家是否舒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务的质量，而女人正是这项工作的主要承担者。她们理应得到更多的尊重与理解。

地一天不扫就有灰；衣服不及时熨烫就不挺括；物品不随手归位，房间很快就乱成一片。要保持居住空间整洁、衣着得体，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其实女人在家做家务，一点也不比上班轻松。女性要真正照顾好自己，不仅要在工作和专业上立足，也要学会打理生活，追求有品质的日子。

我有一位医生朋友，事业非常成功，患者专门找她看病手术，但她同时还特别热爱做家务。每天再累，回家仍喜欢炒几个小菜，慢慢吃、慢慢品。周末她常安心待在家打扫整理，把房间布置得优雅舒适。我问她为什么喜欢做家务，她说：“这些事情让我静下来，大脑放空，工作上的压力反而被隔开了——这其实也是一种休息。”

受她影响，我也开始尝试把家务视为一种休息方式，让自己从工作的焦虑中暂时抽离。这么一想，原本讨厌的事，竟也可爱了些。当我把乱放的衣服和书整理得整齐有序，把地板擦得光亮照人，那种成就感是真实而温暖的。尤其是做完清洁后坐在明亮的房间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发会儿呆，心情就格外舒畅。

如果我们渴望一个干净整洁的家，就得每日扫地、拖地、随手整理；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看起来清爽得体，就得天天洗漱、搭配衣着、稍作修饰。家事和其他工作都不一样：它永远不会因为“今天做完了，明天就没了”。它一直都在，不增不减，不急不徐，就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永远等你回来。

所以，即使我们偶尔逃避、偶尔抱怨，家务仍然在那里。只要我们还在生活，我们就得学会与它共处，甚至从中打捞出那些细碎而温暖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