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八)

      胡团长一行人一走，二少爷就感觉到情况十分不妙。他立马让福胖子拿了一千大洋赶到清水镇恳求胡团长手下留情。自己却带了两个长工，骑上快马，急忙赶往长沙。大少爷是傅军长的副官，二少爷得去找他想办法救墨文。

      到中午，二少爷就赶到了长沙。赵副官(大少爷)听了弟弟的恳求后十分着急，剿清共产党是现今国民政府的第一号目标，弟弟的请求要实现实在太难了。但毕竟事关亲弟媳的生命，甚至是整个赵家的安危，赵副官没有推辞。此时，德勋也正在赵副官处，他吩咐大儿子，不惜一切代价把儿媳妇救下来。并立即通知赵家在长沙的几处商铺筹备钱物，以备不时之需。

      傅军长打电话询问了相关案情，发现指证墨文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子隐，他从赵家冲转移后不久，就被俘了，供出了墨文。另一个是邻村不肯随华兴上山的自卫队员，被抓后，他指认墨文是带他们攻打平江的人。而赵家冲同时被抓的其它人，却并无别人指认，抓捕是胡团长他们的临时决定。不过，在现在的形势下，他们一般都会被处死。

      事情非常棘手。墨文关在什么地方连傅军长也无法打听到。很明显，现在不是保墨文的问题，而是怎么样把二少爷同墨文划清关系的问题。否则，不但墨文难逃一死，整个赵家都脱不了干系。

      赵副官四处送礼，找人托关系，又苦苦哀求傅军长。最后傅军长出面力保，有关部门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墨文必须处死，而且县党部相关人员和清乡团胡团长等人必须现场监督。但可以不以共产党的罪名处死墨文，墨文和华兴尽夜跑到平江，有私通之嫌。可用赵氏祠堂的族规，以私通的罪行处死墨文。这样，二少爷就和墨文划清了关系，赵副官也可以不受牵连。赵家冲被抓走的人，就说是随二少爷到平江去辑拿墨文的，由二少爷按每人20块大洋的价格出钱保释。清乡团接到通知后，不准再节外生枝，一律无条件放人。这样一来，被抓的十几个人，除墨文和被丁结巴打死的两人外，其余的都被释放回家。

      处死墨文的日期定在了四月一日。按赵氏祠堂族规规定，私通的妇人必须沉潭处死。

      四月一日前一个星期，冷峭的风，带来了厚重的乌云，大雨整整延续了一个星期。四月一日一大早，风住了，漫天是灰濛濛的浓雾，似乎有意要掩盖即将发生的悲剧。大雾中，河面上到处是陈年的树叶、枯枝、腐竹，它们不断地被湍急的河水冲开，有时却又在某个洄水湾慢慢聚拢。浑浊的河水泛着白沫，肆意奔腾，声惊两岸。

      清乡团的士兵，荷枪实弹站满了洄龙潭的河两岸。县党部的特务们也如临大敌，幽灵一般在洄龙潭附近游荡。河边跪着一大群披麻戴孝的人，这是那十几个被释放的村民及其家属。

      墨文被关在一只一人多高的竹笼里，两个清乡团的士兵把她抬到了河边。二十四把火铳响起，山河回应。十几挂长鞭也被点燃了，顿时硝烟弥漫。妇女们忍不住大声啼哭起来。胡团长在整个事件中是名利双收，走在河堤上就难免有点踌躇满志的味道。县党部书记却一个劲地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就这种方式，还象处决一个共产党要犯的样子么。但他和胡团长都得了德勋家的好处，上面又有严令，他也只有忍着了。

      火铳停了，鞭炮也熄了。族长开始宣读墨文的罪行。二少爷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墨文也泪流满面……

      竹笼被抛入江中，江水呜咽，江面上的冷雾更浓了。

      墨文至死都一直站在笼中，头微微昂着。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为了理想，她站成了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