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伯乐猫小说拟推...榜单前三 群英荟萃

中年女人

2025-12-12  本文已影响0人  零零一饺子

文/饺子

【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一)

巨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走在树下格外阴凉,沿街有一家小型的咖啡馆,店门玻璃过于透亮,似乎从里面可以溢出咖啡的焦香。

卢曦放缓脚步,她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进去喝一杯,或者不!

上周体检报告出来了,甲状腺结节又比去年长大一些,医生让每三个月复查一次,这年头,甲状腺癌都被踢出重疾险范畴了,街头随便拉出个中年妇女,几乎都有结节三件套。可是,落在自己身上,这个隐患还是会让人心里潮潮的。医生说这玩意儿跟心情有关,对于中年女人来说,好心情就是奢侈品,安稳活着便是阿弥陀佛了。

最终,卢曦还是走进咖啡馆,她说服自己的唯一借口就是:“医生说了心情很重要。”

就这样对着玻璃窗发发呆,看看树,满眼绿色,心情确实舒展不少,一杯咖啡喝完,卢曦心情再次沉重起来:咖啡有刺激性,结节体质应该少喝,刚才的及时享乐无异于饮鸩止渴。真是纠结而反复的中年人,嘴上说想死,心里又怕死,实在令人生厌。

晚上,三口人围桌而坐,吃着晚饭。老林突然来了一句:“最近房价跌得狠呐,咱们房子已经跌破购入价了。”卢曦瞟了老林一眼,没吱声。她明白,老林这是在责怪自己。

九年前,孩子不到一岁。他俩一室一厅的婚房实在显得逼仄,角角落落堆满新生儿的用品,假如家里来个客人,唯一能落座的地方就是餐桌。老房子在一楼,阴暗潮湿,一到梅雨天气,就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到处湿嗒嗒的。

隔壁邻居偏偏又是个“爱猫人士”,常常在门口放置一个一次性餐盒,里面倒着鱼刺虾壳,引得蚊虫乱飞。每次出门遛娃,卢曦都要身手矫健,迅速开关门,以防蚊虫入侵。

考虑到孩子的成长环境,卢曦给老林下了最后通牒:必须换房,不要求多高档的小区,但至少,面积大一些,让孩子有活动空间。

老林是个懒人,最惧怕变动,自然一百个不愿意。当时为了换房也是各种折腾,先是卖掉老房子,然后参加各种新房摇号,那段时间房地产狂热极了,新房一个都没摇上,最后将就买了个二手房,三室两厅,房龄不算新,但至少,小区地段和环境提升了一个档。

前些年,房价一直飙升,老林倒没说什么,疫情以后,房价开始一路下跌,老林终于逮到机会发泄一下多年积累的不满。

见卢曦不吱声,老林又补刀:“唉,每月还有六千房贷,现在经济不景气,业务不好做,压力大哦。”

卢曦很想大声争辩:房子可是大家一起住的,改善生活那也是大家一起受益,怎么房价涨的时候没夸她有眼光,房价跌了想要她背锅,人无前后眼,愿赌服输,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却又硬生生把呼之欲出的话语给咽进肚子里,她晓得,老林正等着她开口迎战,这样他的情绪就有了宣泄对象。她可没时间吵架,锅要刷,碗要洗,孩子还有一堆作业等着她辅导呐。

老林见卢曦没接话,也不再说什么,刷起了手机,沉默中大家把晚饭吃完了。接下来几乎跟打仗一般,洗碗,辅导作业,轮流洗澡,洗衣服,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晚上11点了。卢曦终于清净下来,她对着镜子洗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满眼疲惫,曾经白皙的皮肤已经变得蜡黄,额头油亮亮的,下巴还长出好几粒痘痘,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组合在一起仿佛宣告着:这张脸的主人不快乐。

此时,小房间里,老林的呼声已经震天响。卢曦默默回到主卧,躺在诺大的床上,却无法入眠。

自从搬到这里,卢曦和老林就分床了。刚开始是因为孩子小,夜里蹬被子,有时候还要起来换尿不湿,卢曦就陪孩子睡儿童房,老林一个人睡主卧。几年下来,卢曦的睡眠被训练成分段式,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下,摸摸孩子的情况。后来孩子大一点可以独立睡觉了,卢曦回到主卧,却根本无法入眠。老林的鼾声太吵了,卢曦刚有点睡意就被呼声惊醒,老林还算不错,心疼卢曦生过孩子后几年没睡安稳觉,就主动把主卧让给她,自己睡到小房间去了。

掐指一算,他俩已经分房快八年了。

卢曦自然是怀疑过老林,一个大男人,难道就没有需求吗?有段时间,卢曦趁着老林洗澡去查手机,发现了一个聊骚的微信,跟老林大吵一架,但是由于没有确凿证据,最后也没闹出什么名堂,反而打草惊蛇,老林修改了密码,平时更是手机不离身。

这一切都让卢曦更加怀疑,只要老林对着手机笑,她就觉得老林是跟情人打情骂俏。那些日子过得备受煎熬,卢曦觉得自己就像个变态,常常偷摸观察老林的一举一动,从中找出异样,经常贴墙竖起耳朵听老林打电话,寻求破绽。妻子疑神疑鬼,自然不会给丈夫好脸色,俩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冷战,时间久了,感情越发疏离。

而如今,卢曦已经不在乎老林外面有没有情况,这个年龄,需要应付的琐事那么多,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检验“爱情”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卢曦会生出些许落寞,如果可以有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脸,如果有个可以依靠的坚实胸膛,如果有句温暖人心的体贴话,该多好!

几滴眼泪没出息地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渗出几朵暗花,卢曦赶紧调正思绪,还是想想明天起来做什么早餐吧。

(二)

“公司凭什么占着我提成不发?我辞职了就该结清,如果金额少老娘就不要了,当捐款好了,特么的二十多万,我辛苦给公司干了七年了,这二十多万说什么都要给我。”吴悠悠觉得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冒着火焰,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吴副总,你先别激动,你也说了,这不是小数目,公司有自己的制度,这些年逾期的,代偿的客户太多,公司也是亏损得厉害啊,你要理解一下,而且也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对吧?你冲我发火没用啊,这样,我再帮你跟上头申请申请,看看能不能给你结个十万。”总经理于建华一脸无奈,说得话也很无赖。

吴悠悠这回彻底被激怒了:“姓于的,你有没有良心,我俩都是公司元老吧,之前拓展市场,你说你肝不好,都是我冲前面挡酒吧?客户都是上过评审会的,放款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不也签字了,凭什么出事让我承担损失?现在我只想要回自己的提成,你给我对半砍?那咱们就走劳动仲裁。”

于建华在职场摸爬滚打半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泯了一口茶,将茶叶“呸”地吐回杯子里:“这是你的权利,你如果想闹,那我也没办法。走司法途径好了哇!”

吴悠悠撞开总经理室的门,愤愤地冲出办公室,周围的空气都连带着火星,同事们没一个人说话,都低头干自己的事。吴悠悠拎起皮包,电梯都没按,直接从安全楼梯冲出公司。

外面的大太阳如此炙热,瞬间把她的火气劲儿比了下去,天空湛蓝,白云厚厚地叠在一起,好像蓬松柔软的抱枕。

吴悠悠觉得全身发冷,颤抖着按着车钥匙,终于,坐进了车里,她放声痛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到底该从哪里追溯这情绪的来源呢?

这一年来,她总是早早抵达公司,坐在车里发呆,她不想待在家,也不想去公司,她只想窝在这小小的私人空间,这让她感觉到少许的安全和放松。

吴悠悠是个个人能力特别强的女人,985大学毕业,进了金融公司做市场推广,短短几年,无论专业知识还是人脉积累,都是过硬的。后来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当时正在筹建阶段,职位是市场部负责人,前面几年,干得风生水起,业绩很漂亮,还升职了副总,成为于建华搭档。后来,经济下行,国内金融环境越来越差,暴雷企业接踵而至,作为客户最多的她,承担起要债的重任,每天不是在给客户打电话要钱,就是在客户办公室里扯皮。

作为女强人的标配,她在孩子一岁就离婚了。老公说是创业,其实就是拿着吴悠悠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美其名曰:招待客户,直到捉奸在床……

吴悠悠为了离婚几乎脱了一层皮,她是个刚烈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带着一岁的孩子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请了个全职保姆。从此,她寄情于事业,在公司有“拼命三娘”的美誉。

吴悠悠是有娘家的,娘家硬件条件不差,只是,母亲患有狂躁症,每天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就到处砸东西,觉得她父亲很可怜是不是?但其实,这狂躁正是由父亲而起,父亲在中年时期出轨,被吴悠悠发现了,当时吴悠悠还是大学生,还不是能藏事的年纪,天天夜不能寐,纠结是跟父亲谈谈,还是跟母亲摊牌。最终,上天用另一种方式帮她做出决定:父亲因为经济案被抓,调查期间,小三的事情也暴露出来。

双重打击下,母亲患了狂躁性抑郁症,在家不是哭就是骂,吴悠悠虽爱母亲,却也最怕面对她。

就这样,直到父亲前两年出狱,吴悠悠才搬回娘家。家里的关系非常微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维护着易碎的平衡。

这时候,吴悠悠的孩子已经上小学高年级了,成绩一落千丈,每天只想玩手机,吴悠悠但凡说她一句话,女儿就回怼:“你凭什么管我?你只知道工作,从来不管我,也不让我找我爸。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吴悠悠气到发抖,正印证了那句话:拿起砖,我就不能抱你,放下砖,我就不能养你。吴悠悠这些年,硬是一个女人养活自己和女儿,不说过得多富裕,至少物质上没亏待过她。她不知道为何女儿会像个白眼儿狼,处处跟自己对着干。

至于前夫,他早就离开这个城市,不知所踪了,所以,也不是吴悠悠不愿意让孩子见爸爸,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孩子实话:爸爸根本不在乎她!

吴悠悠的心脏跳得很用力,在这样的炙夏,她感到呼吸不过来,前面的路在何方?她今天冲动提出辞职,会不会后悔?可是不辞职,她现在已经无力同时应付家里和公司。她觉得疲惫极了,她有种想要结束一切的冲动,想到这点,她惊出一身冷汗,肩上还担着那么多责任,她没有解脱的资格。

于是她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喂,是我!我马上开车来找你,你抽空出来陪我说会儿话。”

(三)

卢曦跟旁边同事雪兰打个招呼:“我下楼一趟,就在下面的咖啡店,有什么急事你就电话我。”

雪兰嘴里塞了一片饼干,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心去吧,光头今天去总公司开会,没人管我们,有事我及时通知你。”

咖啡店里,卢曦点好了冰美式和澳白,冰美式是给吴悠悠的,她这几年活得跟干仗似的,需要来点冰的降降温。吴悠悠推门进来,眼睛泛红。

“怎么了?”

“你能不能下午请个假,陪我去人力资源中心一趟,咨询一下劳动仲裁。”

“啊!什么情况?”

“我今天提辞职了,公司不肯把压着的提成给我。你知道我家情况,这笔钱我必须要到,它可以支撑我一段时间,我暂时不想出去找工作了,我觉得自己状态出了问题,我想休整一下。”

卢曦看见吴悠悠脸颊上的雀斑又密了些,眼圈也很暗沉:“最近还是睡不好?我陪你先去医院看看吧,睡不好觉,容易影响情绪、内分泌,恶性循环。”

“等安顿好了再说吧!我现在彻夜睡不着,每天早上刚刚有睡意就到点起床了,开车的时候就跟游魂似的,这俩月出了两起交通事故了。再不辞职,恐怕命都要交代了。吴梓岚现在处于叛逆期,每天回来不肯写作业,就抱个手机,说她几句就要吵架,前天还砸碎一个杯子,你说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吴悠悠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下半杯,美式虽苦,但却也没有生活那么苦。

“给孩子一点空间吧,有时候不去说教效果可能反而好。我家那个也不省心,在学校调皮捣蛋,老师经常私信我,我都是打马虎眼唬弄过去算了。我们中年女人的命也是命,也得正常过日子吧,要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唉,你看看你,现在多憔悴,想当年还是公司一枝花呢!”卢曦不自觉回忆起往昔。

她俩相差一岁,卢曦毕业刚进公司的时候,吴悠悠已经工作一年,是部门经理助理了。卢曦非常羡慕吴悠悠的工作才能,做事有方法有效率,出去应酬撒得开,酒量好狂能喝。卢曦则更擅长处理文书工作,部门的总结啊,发言稿啊,合同整理归档啊,都是卢曦处理。

由于俩人年纪相仿,中午经常一起吃饭,就慢慢处成了朋友。卢曦深深记得某一个午后,她俩吃过午饭在咖啡店里小坐,吴悠悠喝了一口咖啡,珊瑚色口红印在杯口,犹如一朵玫瑰,她娇笑地聊起对未来另一半的憧憬,她脖子修长,尤其锁骨可真好看,两块骨头陷在宽大的毛衣领口,慵懒而性感,锁骨中间点缀着一粒泡泡型钻石吊坠,灵动璀璨,就像它的主人吴悠悠,在哪里都闪闪发光。

卢曦眼眶湿润起来,时间啊,究竟带给女人的是什么?

“今天领导不在,雪兰帮我看着,喝完咖啡我陪你去。”

下午,卢曦陪吴悠悠咨询了关于劳动仲裁的流程,吴悠悠拿了一堆材料回去研究填写。

卢曦依稀记得老林有个熟人曾经走过劳动仲裁,晚上吃饭,让老林跟朋友打了个招呼,卢曦加了他好友。

(四)

沈浩,卢曦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他跟老林是熟人,但不是朋友。沈浩是做设计的,老林公司的logo就是沈浩设计的,当时董事会对此赞不绝口。后来老林给朋友也推荐过沈浩。大家聚会时会提到他,大家对他的评价高度一致:顾家,有责任心,宠老婆,正经人。不过,卢曦从没有在聚会上见过他,这从侧面印证了他的为人。老林他们这帮狐朋狗友,喝酒都是成箱吹,烟灰满天飞,酒瓶地上滚,火车满嘴跑,那个场面卢曦最讨厌了。

卢曦和吴悠悠按照地址来到产业园一栋别墅前,俩人正研究门铃在哪里,突然身后一个男人伸出手,拿着卡对着门禁“滴”了一声。

“请进!”男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卢曦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沈浩!”

男人微微点头,用身体挡着门,请她俩先进去。

跟想象中差不多,高个子,身体清瘦,温厚儒雅。

三个人在会议室坐定,沈浩率先开口:“我当年没有走劳动仲裁。”

“啊!我听老林提起过这事儿,以为你有经验,那……为啥你还约我们到这里来?”卢曦是中间人,信息有误,感觉自己很尴尬。

“别急,听我说完。我当时打印了所有业务台账明细,工资明细,以及保存的聊天记录,但凡跟提成相关的数据,我都整理出来拿到总经理面前。他就让财务走打款流程了。没有哪个公司愿意真的跟员工打官司,他目的就是唬唬你。”

“业务台账倒是有,但是工资明细就一个纸条子,近两年都没怎么发,再说我也没保留啊。”吴悠悠脑袋快速回忆,那些个白条子究竟是塞进抽屉还是进了垃圾桶。

“不提供工资明细本身就是违法的,你完全有权利索要。”

“太好了,一会儿我就去要工资明细,看看老于什么反应。”吴悠悠突然斗志昂扬,昨天还觉得毫无希望,今天就豁然明朗。

“你一个设计师对法律条款倒是很熟悉呀!”卢曦终于找到个机会插上嘴。

“我太太是律师,大学那会我就听她背法律条款,这些年耳濡目染,或多或少听进去些。”沈浩提起老婆,有种浑然天成的自豪感。

“果然,好男人,保持住,社会需要你这样的楷模。”卢曦夸赞道,同时扭头杠了一下吴悠悠肩膀:“你要是再婚,眼睛睁大点,按照沈浩标准找,人家又能赚钱,又顾家疼老婆。”

吴悠悠脑子里正策划辞职大战,敷衍地干笑两下:“我现在没空想男人,我只想赶紧把钱要回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哈哈大笑起来。

(五)

卢曦这几天心情很好,雪兰都调侃她是不是遇到第二春,怎么总是面似桃花笑。

卢曦对着厕所的镜子,掏出许久不涂的口红,认真在双唇上摩擦。她心底知晓,是沈浩的缘故。她已经很久没有与男人聊天了,真正意义上的聊天。除了工作上与男同事的必要交流,回到家与老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也都是围绕家庭琐事。

她的身份是妻子,是职员,是母亲,可偏偏很久没有做她自己了。

那次聚会的后续,是吴悠悠有事提前离开,不知为何,卢曦特别渴望与沈浩多待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邀请:“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饭后喜欢喝杯咖啡消消食。”

“好啊,我一天两杯咖啡起步。走,一起喝一杯去。”沈浩答应得特别干脆,让卢曦有点恍惚,感觉好不真实。

喝咖啡的时候,他们聊事业,聊生活,聊孩子,聊婚姻,最后聊到了现实与理想。卢曦没想到,对面这个男人,竟然与她如此同频。此刻的语言化作美妙音符,让人如沐春风。那杯咖啡喝完,卢曦意犹未尽,她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她很雀跃,也很害怕,她很期待,却又想逃离。她深深明白,这个下午过后,她回不去了,一旦触及到精神层面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好比,你在一棵被阳光浇灌透彻的大树下读尼采,突然有人问你:“今天吃了没?吃的韭菜还是大蒜?”这个人就是老林,卢曦感到老林跟她最后的一缕纠缠,也在那个午后被斩断了。

卢曦偶尔借吴悠悠的事情跟沈浩聊天,双方都点到即止,恰到好处,卢曦觉得这样的互动刚刚好,点缀了生活,又不会毁掉生活。

直到三个月后,吴悠悠要回了属于自己的钱,厘清了生活中的乱麻,准备开始重新面对新生活。她俩沿着江堤散步,风轻轻的,微腥。吴悠悠突然开口问:“你觉得沈浩怎么样?”

卢曦猝不及防,心里咯噔一下,各种猜测分涌而至,她感到耳根热热的,可能是沉默得有些久,吴悠悠停下脚步看着卢曦。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卢曦反问。

吴悠悠摊摊手:“你知道的,我离婚那么久了,而且我能接受婚外情。”

卢曦的胃一阵翻腾,拼命咽下喉咙泛出的酸水,尽量保持往常的语气:“不会吧?沈浩有老婆,家庭幸福,人家帮你忙,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吴悠悠捋了捋被江风吹乱的头发:“是他主动的。他约我出去喝酒……”

卢曦说不好自己是嫉妒,还是失望,又或者是迷茫:“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啦!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喝酒,聊骚。自从我离婚后,发现背地里男人都一样,真的没有好东西。沈浩这种立好男人人设的,其实最怂,他不会认真的,我当然也不会。”吴悠悠的话看似在说自己,卢曦却怎么都感觉话里有话。

卢曦决定坦诚,如果跟吴悠悠这十几年的友情如此脆弱,那么,这人世的关系也着实可怜到令人鄙夷。

“我其实对沈浩挺有好感的,我们私下也有聊天。但从来没有涉及到男女感情。”

吴悠悠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他那个胆量,也不敢跟你谈男女感情啊,毕竟还有老林这层关系在里面。”

“我跟老林的婚姻名存实亡,其实我倒很想找到一个出口,一个寄托。跟沈浩聊天,让我觉得找到一丝悸动,这种感觉已经死去很久了,你懂吗?”

吴悠悠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卢曦,用身体挡着风,将烟点燃。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吸了一口:“我懂!我不是那种私生活很检点的人,你知道的,对此我也没啥不好意思的,我就想忠于自己的感受罢了。结婚证那张纸就像一张判决书,将自我判为有罪,但凡越界,就用道德束缚你,审判你,直到你放弃真实自我为止,而你,就再也不是你了。”

卢曦感到浑身打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早就不是卢曦了,我被困住了,困了十几年,我需要的也许不是男人,我需要的是自己,找回自己,找回那些真实的感受。我扮演的所有身份都在撕扯我,让我觉得沉重不堪。我想,我该去做些什么了。”

吴悠悠给了卢曦一个很深很久的拥抱:“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行,忠于自己才最重要。我会一直在的。”

风依旧轻轻的,微腥,可能刮走了什么,让人觉得无比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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