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6.17｜亏 欠

爸爸就是每个孩子的超人

打记事起，就一直对父亲有偏见，从心底“不喜欢”父亲，“嫌弃”、“看不起”他，他在我眼里，一度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那时候，父亲爱抽烟。为此，母亲总是要和他吵架，其实只是母亲自己气的满嘴骂人，他一句也不还口，没事人一样沉默着继续他手里的活（长大以后，我才发现遇到一个跟自己连架都吵不起来的人，是该多幸福与不幸）。基于这些情形，在我的记忆里，认定母亲的所有不快乐都是他造成的!所以我讨厌他!因为在母亲和父亲中间，我实在想不出父亲哪一点好而站在父亲一边。

我出生的家庭，不能用一般人写自己家用的“并不富裕”来形容，而是得用“贫穷”来描绘，父母也都是勤勉老实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我父母来说，简直就是“小康生活”，他们往往天没亮就下地，晚上回来踩着月光也是常常有的事。有时明明回家就很晚了，父亲还喜欢串门喜欢帮别人家的忙，去别人家打听化肥农药的价格，碰到需要修电器的给家禽打针的都义不容辞……我一边烧火，一边听母亲气的在我跟前骂父亲，也暗暗替母亲打不平:饭都煮烂在锅里了，却还不见父亲的影子。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对父亲越来越有偏见了。

那时的我，没有“男人就该出去和别人交流学习”和“女人不该管自己的男人管的太紧”的意识。在我眼里，只有爸爸和妈妈。所以，“爸爸”的形象，在我这已经大打折扣。

后来，我对父亲，除了学校要交学费，直接采取“忽略”的方式。

可能同样是女性的缘故吧，小小年纪的我倒对母亲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起早贪黑拼命挣钱，每天早早起来给我们做饭，熬夜给我们做鞋……点点滴滴，我都能看在眼里。可是父亲呢？他做了什么？呵，现在想想那个自己真是太混账了，假如没有父亲坚实的后盾，我们和母亲怎么会有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忽略了我背后的父亲，永远默默无闻的父亲!

我和父亲之间，像是永远隔着可怕的距离，他好像并没有为我做什么让我感动并感激他的事。可这件事却成了我的心结，让我深深愧疚，也让我替父亲感到难过和不值。

2013年的秋天，我考了一所很差的大学去念，临行那天下着大雨，父亲坚持要送我去一里开外的公路上搭车。我记得特别清楚，真的，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忘记了。父亲在前面扛着我的行李箱，我跟在后面，大雨直接穿透了他头顶的草帽，犀利的打湿了他的衣服，雨水顺着他的衣襟连着线冲进泥土。他丝毫没有动容，捋一捋脸上的水，颠一颠肩头的皮箱，吃力的往上爬，上坡路加上下雨路滑，每前进一步都要滑半步。我跟在后面，自己走路都走不稳，还非要逞强说:“爸，您别管了，我自己去……”话都没说完就滑倒在泥里面了，父亲着急的回过头来拉我，我倔强而巧妙的避过他的手，自己用手抓着路面踉跄爬起来，我不想是他的累赘，他肩上已经背负着一个重箱子了!几乎哽咽着说，爸，您别管我，我可以!父亲这才回过头，继续前进，边走边教我如何避免摔跤的方法。

我可以确定我是哭了，因为我脸上湿湿的东西有了短暂的温度，虽然几秒过后瞬间被雨水淹没。我哭，不是替我哭，而是替父亲感到难过和不值，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也值得您冒雨相送么？这么一个从来不记得您的好的人，您这么拼命图个啥?

几年过去了，我尽量去和父亲沟通，但我发现，我和父亲之间，话还是太少了。不知是因为我由于亏欠父亲而心虚，还是父亲戒烟之后本来就沉默寡言了。就连今天，一年一度的父亲的节日，我都没有打电话给他，女儿做到这步天地，也是太失职了!倒是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是否需要让兄弟捎带一些吃的，因为端午家里总是准备了许多平日吃不得的食物。我明知道父亲就在母亲旁边，竖起耳朵来听着手机里我和母亲对话，但他就是忍住不吭声，而我也明知道父亲就在那边偷听着，却还是没有说一句提及父亲的话……挂了母亲的电话，我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不是不想说，不是忘记了今天是父亲节，而是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我对父亲的亏欠已经二十年了。

后记:二十年了，父亲在我心里一直都没有地位，就连小时候写作文，我从来都是写母亲，对于父亲，我只字不提，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不配”!父亲就那样卑微而小心翼翼的存在在我的世界里，他因为抽烟而被我们全家所有人嫌弃，他因为不喜欢吃火锅和辣椒而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默默无闻的奉献着他的爱，人人都说，“父爱如山”，人人都说，父爱，是“俯身成海，仰立成山”，如今我终于真正体会到它的含义。我对父亲的亏欠，不止一句对不起。

2018.6.17慕水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