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绅士》读书笔记12

2024-05-08  本文已影响0人  梅美生活

《莫斯科绅士》第一卷(1~9)内容小结

《莫斯科绅士》读书笔记10

《莫斯科绅士》读书笔记11

                第二卷

                      一九二六年 

                        12、 别了

一、出场角色

1、海伦娜—伯爵的妹妹,1916年6月22日,在俄国罗斯托夫家族庄园死于猩红热。

2、诺沃巴茨基公主—邀请伯爵参加她21岁生日庆典,坐在她右手边的人。

3、中尉—诺沃巴茨基公主参加他参加她21岁生日庆典,坐在她左手边的人。

4、尼娜—13岁,伯爵的“忘年交”,送伯爵大都会酒店万能钥匙的女孩子。

5、鲍里斯—陪尼娜做实验的朋友。

6、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一个60多岁的希腊人,本行为贷款,鉴宝人。也是收伯爵金币的人。

7、阿布拉姆—请伯爵在楼顶喝咖啡,吃蜂蜜黑面包的大都会酒店维修工。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人。

8、德国人—说俄国对西方唯一的贡献是伏特加。这话被伯爵听见非常不满,但德国人也间接挽救了伯爵的生命(看看内容才能知道)

9、英国人—查尔斯·阿伯内西,维斯特摩兰伯爵的推定继承人。金融见习手。

二、内容梗概+解读

本篇的标题很沉重,全书已阅1/3厚度、伯爵在大都会酒店生活超过8年,但被软禁已整整4周年(1922年6月21日—1926年6月21日)伯爵想到了1913年5月16日前往法国巴黎后对祖国的日夜牵挂,对他家族庄园的念念不忘,忍不住想嗅到祖国空气的伯爵终于归国了,可是一切都变了,面对变革中的祖国,伯爵小心翼翼奉陪,他努力践行实用主义哲学说服熬过去。可是,死去10年的妹妹亡魂似乎又来呼唤他。
伯爵全家四口只剩一人。11岁时,也就是26年前,他的父母染上霍乱在数小时内相继过世。伯爵父亲的好友大公(大公是日俄签署战争结束《朴茨茅斯条约》沙皇陛下派遣的特使)便成了伯爵的监护人,1912年9月21日,大公死在马背上。伯爵唯一的至亲妹妹因患猩红热死于1916年6月22日。
罗斯托夫家族有一项延续多年的传统:每逢家族某个成员去世十周年,他们都要举办一次大型聚会,并且要用教皇新堡产区的葡萄酒来举杯,表达对死者的纪念。1910年,米什卡在伯爵家的庄园亲眼目睹过这个场面。
可是,如今,伯爵失去了所有亲人,他本人被软禁的身份,更不可能延误家族传统为妹妹举办聚会。更不要说,俄苏贵族们如惊弓之鸟,不是被驱逐异国他乡,就是被流放到遥远的西伯利亚,要么裹挟在变革潮流里……与亲人阴阳相隔的伯爵,孤独寂寞加剧,任何酒店的美味与各类葡萄酒也无法解忧,即便有温暖他的人与他喜欢交往的人偶尔陪伴,可那终有一天也会与他告别。比如,送给伯爵酒店万能钥匙的尼娜已经离开了大都会酒店,她和父亲搬进一栋新建的给党内官员居住的公寓大楼里。
伯爵做好了失去生命的准备,他早在妹妹去世10周年之前的三年就有过这样的打算,今日,是他生命计划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在大都会酒店被软禁4周年的日子,他决定在1926年6月22日,也就是妹妹去世十周年纪念日这天离开世界。伯爵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享受过人间浮华,更阅尽人性变化,雪雨风霜,不过如此。他对人间不再留恋。

正文

伯爵生命的最后一天,需要尽量说得叙述得全面,所以,文字就多了些。

伯爵是如何度过自己的最后一天呢?生命进入倒计时。自杀的时间是进入22日零点后,自杀的地点是大都会酒店楼顶,这是他与酒店维修工喝咖啡畅聊时就踩好的点。他决定张开双臂,像鸟儿一样飞向地面。

在伯爵的心里,一直对妹妹的死心怀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许妹妹不会那么早去世的。起码伯爵是这么想的。在这个世界里,相互遇见与纠缠的人总是有道理的。只要陷入到一种因果关系里,就会不知不觉牵涉到更多的人。而人又会迟早选择一种哲学。这是生活的现实。

当伯爵站在317号套房里那几扇熟悉的窗户前时,他是这么觉得的。他刚刚是用尼娜的钥匙溜进屋里来的。

不管是阅读后的思考,还是讨论后的反思,抑或是基于某种先天的倾向,我们最终都会采纳一个基本的架构,采纳某个合理而且融会贯通的因果体系,这种体系不仅有助于我们认识某些重大事件,而且能让我们理解构成日常生活的所有细节及其相互影响。无论它们是有意的还是自发的,是无法避免的还是无从预见的。

几个世纪以来,绝大多数俄罗斯人都是在教堂的屋檐下寻求哲学慰藉。无论《旧约》的约束,还是《新约》的宽容,对上帝的服从帮助他们理解或至少接受一些无法回避事物的存在。为跟上时代的步伐,伯爵的大多数同学都放弃了宗教,因为他们在别处找到了更好的心灵慰籍。

有的人喜欢追随达尔文的理论,因为它清晰明了,能让人看到自然选择过程中每一次转折的印迹。有的人则选择尼采和他的永恒轮回,或者黑格尔及其辩证法。毫无疑问的是,当你能把这些理论体系的著作读到第一千页时便会觉得,每一个理论都相当合情合理。

可对伯爵而言,他的哲学倾向本质上一直都与气象有关。具体地说,他相信好天气和坏天气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影响。他相信早降的霜冻,持久的酷暑,不祥的云层,枯弱的雨水,还有雾霭,晴天和降雪等,都会对事物产生影响。他尤其笃信,温度计上那极其细微的变化能改变人类的命运。

你只要从眼前的窗口往下看看,就能找到现成的例子。7℃左右的剧院广场一直空空荡荡,冷清凋敝。气温升高3℃时,枝桠上已打苞,麻雀在啁啾,无论老少,开始在公园长椅上逗留。

拿破仑应该会头一个站出来承认。纵然他有十五个师团的精兵良将,纵然对敌情做过仔细研究并制订出了一套周密的进攻计划,最终还是要和气温打交道。因为温度计上的读数决定了行军的速度与供给是否充足,手下将士士气是高涨还是低迷。如果俄罗斯气温再高5℃,拿破仑部队也许不会葬送30万人。

伯爵又想起了1913年深秋舞会的经历,一个年轻的中尉与他被分别安排在公主21岁生日庆典晚宴的左右,而他俩在稍早一点前,在赶赴舞会的路上就有了瓜葛,因为中尉的马车把伯爵的马车逼到路沟里绝尘而去。

为了庆祝公主的生日,特伦特夫人特地做了她的拿手菜:英式烤肉加约克郡布丁。在人类的历史上,军队的食堂从来不是人们艳羡的对象。一连吃了三个月洋白菜和土豆的年轻中尉对特伦特夫人的这道牛肉显然缺乏心理准备。先在232℃的温度下煎上十五分钟,然后再调到176℃烤两小时,烤完之后,出来的牛肉是里嫩外脆,里红外棕的。中尉没有把注意力倾注在公主身上,而是连着吃了三份牛肉,外加八杯酒。

倘若那天夜里,气温没有在6小时之内猛然下降3℃,那么门口的地上就不会结冰,伯爵那位肥胖的朋友就不会摔跤,也就不会有中尉强行加入牌局输掉1千卢布的结局,更不会有伯爵撕掉中尉欠债凭据的美名传颂。倘若仆人们见到外面的雪天后没有赶紧把壁炉里的火生得旺旺的,伯爵就不会有机会在露台上和当天的寿星公主悄悄搂在一起的一幕。而与此同时,那位年轻的轻骑兵军官正在外面把吃进肚里的晚饭通通呕吐在草地上。

伯爵赢得了公主的青睐,却得罪了中尉,中尉怀恨在心,开始了他“真心实意”追求伯爵妹妹的复仇表演,伯爵的妹妹海伦娜爱上了中尉。伯爵却对中尉这种人很清楚,有好处的时候来得最快,干了坏事却跟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离开。

海伦娜20岁生日当天,中尉当着伯爵与妹妹的面羞辱了伯爵家庄园的女仆,这一幕令妹妹对伯爵痛心疾首,失落万分。伯爵没有放过中尉,而是紧盯中尉离开的马车,在自家庄园出口处向中尉射出了子弹,这一枪因为苹果花被风吹得四处乱飞而离开目标。中尉的右臂废了。后来,战争爆发,中尉不顾伤病要上战场,在马祖里湖区第二次战役中,他中弹落马,被一名奥地利骑兵用刺刀捅死。

就在伯爵沉入思考时,317房间门打开了,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拿着钥匙,质问伯爵“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站在窗边的伯爵转过身来,他又转身面对窗户,用手抓着窗帘,使劲抻了抻。“好了,修好了。”伯爵冒充酒店维修人员在客人眼皮底下桃之夭夭。

晚上到了,离伯爵要自杀的时间没几个小时了,伯爵下来所见之人,其实都带着永别的味道了。尼娜,对,去看看尼娜在不在。伯爵走到大堂问瓦西里,得知尼娜在宴会厅,这令他很高兴。于是他就去了尼娜常重返的过去之地。尼娜已经13岁了,她早就不再玩年幼时的那些游戏,现在的她已爱上了书籍和学习。能让她把学业扔到一边不管的肯定有场大集会。

可当伯爵打开宴会厅的门时,他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摆得满满当当的椅子,也没人在做激昂的演讲。尼娜正独自坐在中央枝形吊灯下面的一张小桌旁。伯爵注意到她的头发被精心梳到了耳后,这百分之百说明她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情。果然,她身前的小本子上画着一个六乘三的网格,桌上还放着一台秤,一把卷尺,还有一只短跑计时用的秒表。

尼娜与朋友鲍里斯正准备用一个实验来同时测试两个著名的数学假说。即牛顿的万有引力公式和伽利略关于不同重量的物体自由下落时速度相同的理论。被实验的六个物体是:菠萝、戈比硬币、鸡蛋、茶杯、台球、字典。

有那么一会儿,伯爵不禁在想,要测试质量对自由落体速度的影响,这个包厢够不够高啊?毕竟,伽利略做实验的时候爬的可是比萨斜塔啊。因此要想计算重力加速度,包厢显然是不够高的。然而,对一位经验丰富的科学家的实验方法提出质疑,显然不是偶然路过的旁观者应扮演的角色。所以,伯爵把他的疑问留在了它应该待的地方。

伯爵想告诉尼娜,她的朋友也可以同他们一起去博亚尔斯基餐厅共进晚餐。可是,尼娜和鲍里斯还有另外一个实验要做。这个实验需要用到一桶水,一辆自行车,还有整个红场那么大的地方。显然,一起享受晚餐是不可能了。伯爵看到陪尼娜做实验的鲍里斯,心里想,往后,男孩们也许会成群结队地争着来陪尼娜做这些事呢。

伯爵笑着向尼娜告辞,最后又补了一句“尽管这些假说已经有人测试过很多遍了,但我觉得,你今天又把它测了一次,这么做非常好。”尼娜盯着伯爵点头说:“还是你最了解我。”

晚上10点,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了。伯爵还在博亚尔斯基的餐桌旁坐着。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一整瓶白葡萄酒也几乎喝完。

这天上午,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上门拜访了伯爵。伯爵送走客人后便把他在缪尔﹣米里利斯百货公司、菲利波夫的面包房与大都会酒店的账款全都结清了。他还在书桌前,给米什卡写了封信,然后把信交给彼佳,吩咐他一定要等到次日再寄出去。

下午,伯爵去理发店进行了每周一次的例行拜访,回来后把他的房间整理了一遍。他穿上了他那件紫红色的宽松夹克,特意放了一枚金币在衣服口袋里,连同一份给殡葬承办人的遗嘱:下葬时一定要给他穿上新熨的黑色西装(在他的床头),而且务必要把他的遗体葬在艾德豪尔山庄的祖坟里。

世界不会因为谁缺席就停止不动。实际上,运转一直在进行。伯爵是非常熟悉莫斯科的,但前一天晚上,瓦西里替酒店的一位客人画了张莫斯科地图,里面提到的街道名称有一半伯爵都没听说过。更早些时候,瓦西里就告诉伯爵,莫斯科大剧院闻名遐迩的蓝金色交相辉映的门厅已被刷成了纯白色,阿尔巴特大街上由安德烈耶夫创作的果戈理雕像被高尔基像取代。同样,莫斯科城还有新街道、新门厅、新雕像拿得出手,而且无论是游客,看芭蕾的观众,还是那些鸽子,都似乎没有因为这一切感到不快。

从“主教”得到提拔开始,新式用人方式也一直在继续。如今,不管什么样的年轻人,只要背景够硬,就算没什么经验,他便能穿上那件白色的制服,从客人左侧撤盘(而左侧是上菜的方位),还要用装水的玻璃杯来盛酒。裁缝室的玛丽娜如今带了一个女徒弟,家里还添了一个正蹒跚学步的孩子。尼娜也开始步入这个现代世界了,她已经和父亲一起搬进了一栋新建的给党内官员居住的公寓大楼。

眼下是六月的第三周,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联合会第四次会议正在热烈地举行,可米什卡却未能出席。为了完成他的短篇小说选集(现在已经编了五卷),他向他任教的大学请了假,然后和他的卡捷琳娜一起回了基辅。她在那里的一所小学教书。

偶尔,伯爵也会到屋顶上去和那位名叫阿布拉姆的老工匠一起喝喝咖啡,同他聊下诺夫哥罗德夏季的夜晚。但老人近视越来越严重,走路也不大稳当。就在上个月的一天早上,仿佛预计到老人即将退休,所有的蜜蜂忽然从它们的蜂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活一直都在滚滚向前,一如既往地行进着。回首往事,伯爵忽然想起了他被软禁起来的头一天晚上。他用教父常说的一句格言来鼓励自己,并发誓要掌控住自己的命运。现在想起来,他的教父其实还给他讲过另外一个值得他效仿的故事。故事讲的是大公的挚友,就是在日俄战争中统率俄罗斯帝国舰队的海军上将斯捷潘·马卡罗夫。1904年4月13日,亚瑟港遭到敌人攻击,马卡罗夫率领他的战列舰冲进了战场,将日本舰队赶回黄海。可他的船在返回港口的途中,触上了日本人布下的水雷,船身开始进水。于是,战斗胜利后,家乡的海岸线已经隐隐在望,马卡罗夫这时一丝不苟地穿戴好了全套军装,登上驾驶主舵舱,和他心爱的战舰一起沉入了海底。

伯爵拿起白色酒瓶(产自勃艮第的霞多丽,在12.7℃时喝最好)给自己倒了酒。他在心里感谢博亚尔斯基餐厅,并为它干了一杯,然后,伯爵打算到夏里亚宾最后喝杯白兰地,跟奥德留斯打个招呼,就回他的书房等待午夜的钟声。

就在他杯里的酒快要见底时,他无意中听到了酒吧另一端的两个人(一位是个兴致勃勃的英国年轻人,另一位是个德国游客)的谈话。听上去德国人对旅行已经心生厌倦了。引起伯爵注意的,是因为英国人对俄国表现得极为热情,尤其被这里离奇古怪的教堂建筑和粗犷豪放的语言所打动。而德国人却阴着他那张脸答道,俄国人对西方所做的唯一贡献就是发明了伏特加。并一脸自负地表示,如果酒吧里有谁能说出三个贡献,他就白送他一瓶伏特加。

伏特加并不是伯爵最喜欢的烈酒。但他无比热爱自己的祖国,他也很少喝伏特加。更要紧的是,他刚才已经喝掉了整整一瓶白葡萄酒,又干了一杯白兰地,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可当你的祖国遭到别人信口开河的诋毁时,你绝不能仅凭个人喜好或有约在先为由而听之任之。所以,伯爵把吩咐给奥德留斯的事飞快地写在餐巾纸的背面,把它垫在一张一卢布的钞票下面,这才走到德国人英国人面前。

伯爵表示德国人就俄国对西方做的贡献所发表的评论完全是一种反向夸张,为取得诗意的效果而对事实进行夸张性删减。他决定接受挑战,请德国人说话算话。

以大家对伯爵的了解就知道,那个德国人哪里会是伯爵的对手,伯爵娓娓道来,以不可辩驳的理由说出了俄国人对西方所做的三条贡献:第一、契科夫与托尔斯泰。第二、《胡桃夹子》第一幕第一场,柴可夫斯基所作的那首著名进行曲。第三、鱼子酱、俄式薄煎饼和酸奶油。

伯爵的理由不仅令德国人心服口服,而且三人还听从了伯爵重新指定的喝酒规则,即他每说出一个贡献,三个人就得干一杯伏特加。不出所料,这种饮酒方式很快就测出了德国人的饮酒上限,他已经埋进自己的臂弯,梦中见他的糖梅仙子(《胡桃夹子》中的人物)去了。

英国人开始打量伯爵,仿佛生出了好奇心,相互介绍之下得知,英国人是查尔斯·阿伯内西,维斯特摩兰伯爵的推定继承人。金融见习生,1920年剑桥输了泰晤士河亨利河段的划船比赛,他当时是前浆手。

两位绅士握过手,又喝了起来。英国人对俄苏10年的贵族情况很了解,便与伯爵聊了起来,伯爵就把自己1913年秋天参加公主生日庆典舞会的故事,以及自己妹妹海伦娜与中尉的事情告诉了英国人。伯爵表示,自己非常自责10年前(1916年)的明天(6月22日)他还在巴黎的时候,妹妹因猩红热去世了。

伯爵告诉英国人这些事是因果相连的。那天晚上在诺沃巴茨基公主家,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中尉的筹码凭证撕掉的时候,他心里明白得很,他的举动马上会传到公主的耳朵里去;能在那个无赖面前占上风让伯爵感到志得意满。如果他没有那么处心积虑地让中尉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下不来台,中尉也不至于想出追求海伦娜,并通过羞辱她来报复伯爵这一招,伯爵也就不会拿枪打他,他在马祖里湖区也就可能不会送命,而十年前妹妹离世的时候,伯爵就会待在他应该待的地方,守护在妹妹身边了。

午夜即将到来,伯爵顺着阁楼的天窗来到屋顶上。方才,他用装白兰地的酒杯一口气连喝了六杯伏特加。他东倒西歪地在屋顶上走动。风刮得很猛,连楼房都在摇晃,让人觉得仿佛行走在一艘颠簸于怒涛之间的航船上。伯爵在一个烟囱前稍微停了停。他站稳了身子,心里暗想,这里正合适。于是,他穿过一丛不规则的阴影,走向大楼的西北角。

伯爵朝那望向克里姆林宫,想着地球上自人类出现以来,就有人被流放。驱逐和人类的历史一样悠久。俄国人是世上第一个精通如何在本国流放某个人的民族。因为在国内流放,不管被送去西伯利亚还是六大城市之外的地区,一个人对祖国的爱是不会在时间的迷雾中变得模糊或被遮蔽的。因此,这些被流放的人比任何一个自由自在地享受着莫斯科生活的当地居民,都要向往这座城市的辉煌。

不想那些了。伯爵从“大使”皮箱里拿来了一只喝波尔多葡萄酒的杯子。他把搁在了烟囱顶上。他把撕了标签的教皇新堡酒的软木塞拔了出来。这瓶酒还是他1924年从大都会酒店的地下酒窖里拿来的。酒一倒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一瓶陈年佳酿。也可能是1900或1921年的。他把杯子满上,接着朝着艾德豪尔山庄的方向把它端了起来。

“致海伦娜·罗斯托夫,”他说,“下诺夫哥罗德之花,普希金的崇拜者,捍卫亚历山大的人,家里所有枕套上刺绣的制作者。一条太过短暂的生命,一位心地过于善良的女人。”说完,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瓶里的酒还远未喝光,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烟囱顶上,然后走到护栏边,挺直身体站在那里。他的眼前是那座无穷无尽往外延伸的城市,宏伟而且壮观。城市里繁密的灯火在闪烁,在摇曳,直到它们与天上星斗的移动融为一体。它们在同一个令人眩晕的空间中旋转,让人分不清哪些是人类的杰作,哪些是上天的创造。

伯爵伸出右脚踏在栏杆边上,说:“永别了,我的祖国。”座塔上的信号灯闪了一下。有日出必有日落,起于尘埃也归于尘埃,百川终究要归入大海。

“阁下!”

伯爵沮丧地回头看了看打断他思绪的阿布拉姆,老修理工说:“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快跟我过去看看。”

伯爵想解释,可老人的热情有增无减:“我就这么说给你听,你是不会相信的。你一定得亲自去看。”然后,也没等伯爵回答,他便赶紧朝伯爵走来,动作利索得出奇。

伯爵叹了口气。他默默地对眼前的城市许诺说,过一会儿他再回来。然后他便跟着阿布拉姆穿过屋顶,来到火盆边。老人停下了脚步,朝着酒店东北角指了指。那里,在灯火通明的莫斯科大剧院的映衬下,你能隐隐约约辨认出一团细小的阴影正在空中飞舞。

“它们回来了!”阿布拉姆叫出声来。

“那些蜜蜂?”

“对。还不只是这个。你快坐,快坐下。”阿布拉姆朝他的临时桌子俯下身去。桌上有一只从蜂巢里取出的托盘。他用刀把盘里的蜂房切开,把蜂蜜抹在勺子上,再把勺子递给了伯爵。然后,他带着期待的笑容,往后退开一步。

“来啊,”他催道,“试试。”

伯爵顺从地将勺子放进嘴里。在那一瞬,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新鲜蜂蜜特有的香甜,充满阳光,色泽金黄,生机勃勃。考虑到眼下的季节,伯爵本以为在第一感觉之后,接下来这里头还会有亚历山大花园的丁香或者花园环道上的樱花的味道。然而,随着这股琼浆在舌头上化开,伯爵感觉到了一种全然不同的东西。蜂蜜中隐含着的并不是莫斯科市中心的树木和花卉的馥郁,而是河岸边芳草的气息,夏天微风的痕迹,它令人想到藤蔓缠绕的凉亭。最重要的是,蜂蜜中绝对还有千百棵苹果树上的的花朵的精华。

“下诺夫哥罗德。这么多年,我们俩的谈话它们一定全听见了。”阿布拉姆轻声地补充了一句。果然是的,毫无疑问。

伯爵和修理工一起朝屋顶的边缘望去。那些蜜蜂,为满足人们的愿望,不惜长途跋涉一百多英里,现在像一个个细小的黑点在蜂巢上方来回穿梭着,仿佛是天空中星星的倒影。

伯爵跟阿布拉姆道过晚安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他把金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到他教父的桌子那条腿的小洞里,和那堆金币放在一起。在接下来的28年中,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第二天,刚到晚上6点,博亚尔斯基餐厅一开门,伯爵便走了进去。

“安德烈,”他对这位餐厅主管说,“我能占用你点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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