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

最近很忙，忙得家都不想回，很多事情积压上来的时候自己居然毫无办法，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不管是对于亲人们还是朋友们，很多事情总是在神游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手上的事情也没有停下，就像有把小刀，一点一点开始割裂我意识和身体的连接，坐在不同的地方，听着不同的人说话，但是毫无区别，都听不见，都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眼前这没有落笔的白纸以及手里攥着的笔。

那晚我什么也不想做，索性下楼想去走走，维森在小区大厅的接待沙发上坐着，他抽着烟，看着站在原地的我，“出去走走？”他问道，然后按灭香烟起身，我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我们接着黯淡的路边灯光前行着，一路无话，除了两人不同步的脚步声，不停回荡在我们熟悉的这条小路中，“我有点饿了。”维森突然停下说，回头看着我，我注视着他，好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我顿了顿，“你说什么？”我真的没听见，我知道他说了那句话，但是我没听见，我听不见，他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思的看向旁边，然后继续在我面前引路，我们两个走向平时去的便利店，他示意我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我照做了，不一会儿他从里面拿出两桶泡好的泡面，温热的泡面递到了我面前，我接了下来放在大腿上，还是没说什么，他也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快暖起来了。”

说完又回归了寂静，除了后面的便利店门铃的机械女声一声声的谢谢光临，他揭开面的包装，热气升腾上来，虽然温度有所回升，但是现在还是有些微凉，我也跟着撕开了包装，看着碗中泡熟的泡面，最可怕的是我的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想，我就像一个空壳一般，一具没有华丽外表，不太招人喜欢的躯壳，不知不觉维森依旧站了起来，他吃完了泡面，已经将泡面丢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他回来站到我面前，

“你该不会以为，那是你的错吧？”

这句话好像敲碎了我的脑子里面的什么东西，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我们那次跑了半个重庆也没能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一样，而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你都不明白她已经离开了。”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明白？那个晚上我不是已经做了那样的事情了吗？我不是已经说出了那样过分的话吗？“你不服气？”维森弯腰凑到我的面前，“那你说说为什么你现在还是一个人？”这个问题再次封上了我的嘴，他坐到了我的旁边。

“你不明白的梅森，你永远当不了人们眼中的那种人，因为你不是，所以你努力的改变，刻意的伪装，在外人看来都很做作，更不用说是我了。总是想要获得谁的称赞，总是想要被谁依靠，你明明自己的肩膀都那么脆弱，总是想去安慰谁，自己却又比谁都需要安慰，但是你并不想做出一副落魄的样子，你这狼狈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怪物。”

我低头看着腿上已经被泡得发胀的面条，有什么想要说出口，不过脑子里全是他的话，传进了我空洞的身体里，在每个角落回响着。

“怎么了？不过是试着去努力了一下，太累承受不了？你这样的努力像什么样子？连挣扎都算不上。”维森没有停下，他的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他总是这样，可以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说自己想说的话，不经意眼眶里滚出了泪珠，我却一点也不难过，那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毫无感情，就像是被套上一个厚厚的屏障一般，呼救，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呼喊，大声点，让每个人都听见，我就一定会得救的，我想个傻子一样相信这样的话，所以掉进深渊，连落到低端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不停坠落。

“你却满脑子想着为别人努力，好啊，去吧，看看你落得什么样子，你为之努力的人们怎么对待你，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样子！”他的语调渐渐上升，开始直击笼罩着我的屏障，令其震颤。

真是狼狈，就像他说的那样，明明我什么也不能为维森做到，他每次总扮演着我的英雄。

而我明白了我空白的原因，即使在我已经为了别人去努力之后，周围的人们也并没有因此过得更好，更快乐，反倒更加痛苦，而当他们向我倾述，我无能为力，只能更加疯狂的去弥补，用那些无力的话语希望能让事情变好，而我太年轻了，太无力了。

我的善意毫无意义，就像之前的我一样，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这些事情要在我身边发生？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我知道你很痛苦。”维森打断了我的遐想，“而你这么痛苦，让我也很难受。”

明明是那么轻柔的话语，却无比有力的击穿了那厚厚的空气，屏障渐渐碎开，在空气中散落，“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有办法啊，我做不到啊。”终于有话能够从喉咙里挤出来，维森只是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什么也没有再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啊，为什么她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不能去帮到她，大家很痛苦啊，我明明只是看着，却比谁都难受，我不能忍受这样自己看着啊。”我不停的说着，丝毫没察觉到滴进碗里的泪珠，我那晚哭得像个傻子一样，仅仅是因为自责，我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疯狂努力去改变，但是什么也没能改变，所以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像具行尸走肉一样。

“你没有错，你也帮不到所有人。”维森说道，“我们都是这样，我只需要帮你就好了，梅森，我只需要看到你开心就好了，你也应该自私一点。”

我忘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只记得后来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梦到了走在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公园里，看见了一个坐在长椅上按着头的孩子，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红着眼眶告诉我他很痛苦，为什么他很努力，他的家里却总还是争吵不断，还是无法有一个好的成绩，父母总是会责怪他，朋友们总是会嘲笑他，他也帮不了自己心爱的人，我微微放松身体，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那就别管了，因为我们真的没办法，”我轻轻说着，用手按着他的肩膀，“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为什么，还是没有人会因为这样幸福起来呢？”

因为我们还是无能为力的那个人，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不管你怎么去拼命，结局不会有丝毫改变，注定好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能做到，就是让自己真正的过得好一点，因为在别人心里，你可能什么都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怜悯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毫无用处。

所以为什么还要去试图改变？能不能为了自己去努力？

会的吧，但不是现在，因为我啊，想看你们，我爱的，我珍惜的你们，能够开心的和我坐在一起，聊着天，谈谈最近的事情，什么坏事也没有发生，那样的我们坐在一起，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请还是告诉我，不要隐藏，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虽然是很微薄的力量，但至少能分担一点悲伤吧。

那时候就请抬起头来，你仅仅是一时遇难，而我会去见证你的再起，并且在这之前一直在亲爱的你们的身后支持你们，这一点始终如一，我用这条不长的生命发誓。

因为当我变得一文不值的时候，我知道会有那么几个人会扶起我，而在这之前，我只需要同样的去关爱你们就好了，为了你们，为了我。

感谢你们的陪伴

mason

2018 03 12

2:20

致旅途中相遇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