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闹钟

塑料壳已经泛黄，像被烟熏过的牙齿。铃声还是那样，金属的，带着锈味，不由分说地扎进梦里。

换手机那年，他把它扔进了柜子最深处。智能闹钟多好——轻音乐渐强，还能识别睡眠周期，温柔得像一声叹息。

可智能闹钟需要他睡前记得打开，而加班后的深夜，他总忘了这件事。消息太多，屏幕在枕边一亮一暗，他反而睡得更浅，更累。

那天早晨，铃声又响了。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拍向床头，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灯亮了，闹钟摆在那儿，外壳的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指针颤巍巍走着。

他盯着看了很久。想起昨晚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睡得太沉了，我过来拿点东西。"

柜门还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每天比闹钟早起十分钟，在厨房把粥熬上，再回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她只信自己的眼睛和这串铃声。

原来有些声音不需要智能。它不懂温柔，不会渐强，不能识别你的睡眠深浅。它只是固执地、大声地响着——像某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把闹钟往床头推了推，躺下，又坐起来，把胶带按实了些。

指针还在走。咔哒，咔哒。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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