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春季限定“伪证”】
阿沐捏住一叶白菊放在冰凉的泥地。
“阿宇，你找了一个坏女友。”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好女孩，我的翠翠才是。”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阿沐，该回家啦。”女孩对着他笑，视频背景是一片黑。
“好，我都听你的。”阿沐点了滴蜡油，将白烛立在原地。
他目光空洞，转身迈进黑暗。
一、
今天天黑得特别早，也特别冷。才下午六点，天空已经一片漆黑，几乎连月亮都找不到了，阿沐背着书包，急匆匆冲回家。
2025年3月8日，全国人民开始欢度妇女节，当然，严格地说，算是年龄小的女人才过的郑重其事的节日，其中并不包括阿沐的母亲。
“跟你说了多少遍丢垃圾丢垃圾你不丢，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死德行，男的都一个样，结婚前是一出结婚后是一出现在你老爹跑了丢下我连你也欺负我气我你个小畜生！”
阿沐关门挡住飞来的水杯，心中默数一百个数。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经历一次。大概默数到一百，门外的哭骂就会消失。
阿宇死了。
下午的自由活动，阿沐独自在教室补笔记。
一声闷响，阿宇从7楼掉下。刺眼的光透过玻璃，让他有些看不清阿宇的表情。阿宇身上爬满了蛆，深褐色的血污爬满了他的脸，他抬头对阿沐无声地开口，他说：你也会死。
阿沐眨眼，蛆虫不见了，深褐色的血污变成暗红的血，他看见阿宇对他无声地开口，他说：记得看短信。
他从抽屉掏出手机，充电，开机，一条短信弹出，是阿宇的号码。
我的好朋友阿沐：
我怀疑我周围有人正在监视我，甚至我怀疑，只要我联网，我的聊天记录就会被窃取，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阿沐，有人在觊觎我们一年前埋下的宝藏。我忘记它埋在哪了，你记得吗？如果忘记了，请一定要想起来。当你看到这段短信以后，请务必来找我，好吗？立刻就来，一分钟也别耽搁。好吗？我现在来不及了，快，你一定要来找我。
是阿宇发送的短信，发送时间为今早八点四十五分。
阿沐挠头，明明他们同班，为什么阿宇不找他？甚至今天表现很正常。难道是短信上说的，有人在监视他的原因？
一年前埋下的宝藏，阿沐皱眉，有这回事吗？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已经黑屏，阿沐盯着屏幕，像一座漆黑的深渊，他与屏幕后的自己对视。
二、
“阿沐，没想到我们分班了还在一起。”
“是啊。”阿沐笑着给阿宇的胸口来了一拳。
“阿沐。”阿宇突然把他拉到角落，小声开口：“我们寒假埋的宝藏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阿沐摇头。
阿宇舒了口气：“那就好。”
阿沐看见有个女孩子正盯着阿宇的背影。
他吹了声口哨。
那女孩立马转过身。
阿沐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宇，阿宇回了个奸笑的表情。
阿沐：你好猥琐。
阿宇：你懂什么。
阿沐：你想谈恋爱？
阿宇：不然呢，咱们都是高中生了，班上都有几个不是雏儿了，你不想吗？
阿沐：随缘吧。
阿宇：【奸笑】我的缘来了。
阿沐：滚吧，快点上线打两把，然后写作业。
阿宇：好嘞。
阿沐写完作业已经深夜，关灯最后瞅了眼手机，阿宇给他发了条消息：【奸笑】阿沐，我问清楚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了，她叫小渔。
三、
阿沐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找到任何有关宝藏的东西。
阿宇的课桌里已经被清空，就像从没有阿宇这个人一样。
阿沐把头埋进臂下，开始回忆起和阿宇的过去。
阿沐十岁后，他的父亲便抛下母亲离开。他从小就性子孤僻，没有朋友，直到升了初中，与阿宇做了同桌。
阿宇带他打游戏，带他抄作业，让他贫瘠的日常多了些乐趣。
上了高中，阿宇带他去网吧。
打游戏，泡面加肠，在网吧角落开一台机器看AV。
这些刺激是他枯燥日常的调味剂。
一年前，高二。
阿宇说要带他找刺激，阿沐红着脸说：“这样不好吧。”
阿宇笑笑：“怕什么，反正我们未成年。”
阿沐最后和他一起去了。
……
放学铃响，阿沐抬头，对上一个女孩的视线。
她是小渔，是阿宇的女友。
阿沐有点讨厌小渔，自从一年前这个女孩转学到他们班后，阿宇就迷上了对方。
他讨厌抢走他好朋友的人，于是他死死盯着对方。
女孩目光躲闪，扭过头不再看阿沐。
莫非，阿宇的死和她有关？
一个念头从阿沐内心涌出。
四、
“阿沐，今天放学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要送小渔回家。”
阿沐笑着捶了阿宇两拳，“滚吧。”
阿宇回了他一个邪笑：“做兄弟，在心中。”
阿沐背着书包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和收废纸箱的叔叔吵架。
他放下书包，摸出手机。下一刻，一只手扯下他的外套把他连人带椅拖到地上。
“小畜生你跟你爹一样薄情寡义你个该死的东西刚刚看见我和收废品的吵架你怎么就不知道来帮帮我啊，连你也欺负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女人扯一半发现扯不动了干脆坐在地上抹眼泪，“天杀的哟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你们这一家啊，你爸跑了你也像个死人一样就知道玩手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阿沐低头不语，感受到女人的力道减弱，他轻轻挣脱开，扶起座椅，坐在椅子上开始读英语单词。
这样的场景发生了无数次，只要他乖乖坐下学习，女人就会抱着心里对他微弱的出人头地的期望不再打扰他。
这次也一样，哭骂了一阵后女人摔门离开。
阿沐在继续背了会儿单词后叹了口气。
摸出手机，想给阿宇发个消息，顿了顿后放弃。
阿宇也许有女朋友了，他又没朋友了。
手机弹出一条广告：
如果您孤单，寂寞，需要女友的陪伴，可以选择点击下方链接下载哦，超多类型、不同风格的虚拟女友会陪伴您。
阿沐点击叉号，手机自动下载软件。
阿沐叹口气，活着真难，玩个手机都有好多广告。
软件下载很快，不一会儿，一个虚拟形象出现在他屏幕。
“哈喽，我是你的专属女友，我叫翠翠，请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阿沐鬼使神差地在上面输入了三木先生。
五、
他约了这个女孩，小渔。
他知道这是不合时宜的，但阿宇是他唯一的朋友。
在阿宇常去的网吧，他开了包间。
熟练地登录自己的账号，静静地等待。
机箱不停闪烁彩色的光，就在阿沐认为对方不会来的时候，她却来了。
她一身简单的连衣裙，披散的头发蓬松柔软。推开门带来淡淡香风，钻进阿沐的鼻尖。
她表情平静，淡淡开口：“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是来找我问林宇的事吗？”
阿沐抿了抿嘴唇：“你知道我找你的原因？”
小渔苦笑了一声：“我不认为你找我约会的话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她用手轻轻指了指桌上的键盘。
阿沐脸红。
小渔继续开口：“你大概在猜测林宇为什么会自杀吧？但我也不知道，我们最近在冷战，但他的精神是正常的，没有理由要去跳楼。”
阿沐试探开口：“也许是感情失败，为情所困？”
“他不是一个因为分手就会自杀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纯属是他追的我，可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现在要高考了，我自然不想在这种事上受到影响。”
“嗯……”阿沐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把分手的想法明晃晃地说出来。
“我很傻吧？和他在一起是我草率的决定，也许你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孩，在你面前说想学习背地里又和别人暧昧，你可以选择不信，毕竟，”她苦笑一声：“前男友刚死，就和他的兄弟去网吧约会？”
阿沐的脸突然红了，他知道对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对不起，你别误会。”接着阿沐就把看到阿宇死前的口型告诉了对方。
没有提那条短信，他还没有信任对方。
小渔平静地听完了阿沐的叙述，淡淡开口。
“你也会死？看来我们俩同病相怜。”
她拉开背后的小熊包拉链，从熊嘴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阿沐。
“看看吧，这是前几天林宇放在我桌上的。”
就在阿沐思考的时候，女孩起身，“忘记这件事吧。”然后她拉开门。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她回头：“你有女朋友吗？”
阿沐停顿半秒，面色如常回答：“没有。”
门被关上，女孩的体香淡淡散去。
阿沐的心里好像荡起了什么东西。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阿沐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niyehuisi。”
六、
谁会相信一个人会和虚拟人物谈恋爱呢，至少阿沐不相信。
但是，外面母亲大声搓麻将的声音太吵了，吵到阿沐想找个人聊聊天。
“翠翠可以给我唱首歌吗？”
轻灵的女声化作一道道可见的音符，在阿沐的耳边跳动。
他想到了十岁的时候，父亲还没有离开这个家。
那时他们一家三口蜗居在城市边缘老党校旁的一栋居民楼。
从党校到这栋楼是一排不规则的石头小路。
阿沐每次回家都踏着这些石头数着数。
那时这一切还没有被水泥封死。
泥地里三三两两的蒲公英随风摇曳。
墙根的风铃草混杂了野薄荷的味道。
家门口的过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废旧自行车随意摞在一旁。
铁锈味与蜂窝煤燃烧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他印象最深的是夏天。
厨房的纱窗会渗出醪糟的叹息，母亲捂着鼻子往炉子扇风，水壶上沸腾的蒸汽混杂了她唱的《一剪梅》，父亲蹲在过道里修理他那辆经常漏气的自行车，扳手撞击钢筋的声音惊飞了偷吃腊货的灰斑鸠。他光着膀子与比他年龄还大的电脑并肩作战，穿越火线是他最爱玩的游戏，每次被击杀后他就含着冰糖用沾着糖粉的手指按住t键和网线那端的人对骂。
黄昏是一天最漫长的时间，邻居家的姐姐会带着两袋老冰棍敲门。两个人在楼下的小坡上玩捉迷藏。累了之后就靠在刻着象棋盘的石桌上等星星，她的发梢总会飘来炒葵花籽的味道。光与墙的折影慢慢切过他们的身体，最终一起归于黑夜。
但后来邻居家的姐姐搬走了，父亲也离开了母亲，他与母亲也从飘着蒲公英的乌托邦搬到了新的住处。蝉蜕也永远掉进了那年的裂隙。
歌声停止，手机自动启动了游戏。
“三木先生，心情不好可以开一局游戏哦。”
阿沐忽然感觉翠翠的声音很熟悉，有点像过去邻居家的那个姐姐。
他笑了笑：“好。”
七、
密码错误。
阿沐苦恼地盯着屏幕。
想要找到阿宇死亡的疑点，他的社交账号上一定留有线索。
毕竟那条短信里阿宇提到聊天记录被窃取，反推就代表阿宇在用聊天软件留下讯息的时候察觉到被监视。
鬼使神差般，阿沐想到了小渔的那张纸条。
他输入了niyehuisi。按下确认。
密码正确。
载入QQ界面。
没有预想得那般复杂。
阿宇的账号里只有两个联系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小渔。
就像一张单纯的白纸。
他点开小渔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自己的也是。
莫非被删了？谁删的？
难道自己推理错误了？他的QQ上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吗？
阿沐点开QQ收藏，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令人面红耳赤的色情网站截图。
阿沐在其中找到了一个网址，与其他内容格格不入的是这似乎是一个某游戏热爱者自己制作的网络游戏。
阿沐点进去，网站打开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几乎一眨眼的工夫，一抹鲜红就从中央铺满整个屏幕。
阿沐的眼睛无法适应这一瞬间的变化，心头咯噔了一下。
首页是类似鲜红的风格，边框是黑金色的竖纹线条。背景是一处平房，几株枯萎的树挡住了大部分地方。最显眼的是屏幕中央的四个大字：寻宝游戏。
黑色的字体渗着鲜血，这诡异的一幕让阿沐后背发凉。
阿沐点进去，一声怪笑响起，吓得他险些把键盘砸了。
刚刚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机里传入他的大脑，而像是有个人站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他喘了口气，继续看向屏幕。
屏幕闪烁白光，骤亮后，是新的场景。
阿沐转动鼠标，好像是第一人称视角，他向左晃鼠标，屏幕也向左转动。
画面是首页的背景，只是更详细了。阿沐看见那几棵枯树旁似乎靠着一个人。
他按住w，操作人物向前移动。那人背对着他，只是在阿沐靠近对方时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请帮我寻找宝藏。
阿沐点击接受，那人转过身，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死死对着他。
阿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个人居然没有脸！
什么鬼？阿沐很难想象，阿宇会在收藏里收藏这种诡异游戏。他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的朋友。
他继续按住w，越过没有脸的人。视角转动下，他能看到其他建筑，其中居然有他们的学校！天啊，这是什么游戏，居然把现实中的地图复制进了游戏里。
他操作人物向学校走，平时路过的行道树，在游戏里也显得发白，像是过度曝光一般，游戏的画风也让人感到极其不适，介于2D与3D之间。
越过保安亭，阿沐刚踏入学校，人物就失去了操纵。视角开始缓慢平移，从第一人称慢慢变化，像是从一个拿着手机对前方拍摄的视角慢慢转到了自拍的视角。
他看到了自己操纵的角色的脸，是阿宇！
他居然在游戏里操纵长得和阿宇一模一样的人！
耳际传来一声怪笑，他听到了，是阿宇的笑！
屏幕里的阿宇脸上渗出鲜血，他的眼神木讷呆滞。像是盯着屏幕前的自己，也像是盯着自己的身后。阿宇的眼球好像在转动，一会移到左边，一会移到右边。飘忽不定，时近时远。最后，阿宇的眼球不动了，眼神也不动了，恢复了一开始的呆滞。
屏幕上的鲜血经过缓慢的组合，最终形成了三号字体大小的汉字：他在看着你。
随后那些字倏地消失不见。
“吃饭了你个死孩子，叫你这么多声你是不是死了啊，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到大你就这样不理我啊，你这个死白眼狼是不是想和你爸一样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啊你个死小孩死东西死狗！”
阿沐头一次觉得母亲的骂声如此悦耳。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答道：“知道了，妈妈。”
八、
阿宇已经两天没有找阿沐玩了。
但阿沐并不沮丧，因为他恋爱了。
与那款恋爱游戏里的虚拟女友翠翠。
他从未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她作为虚拟恋人这款游戏的引路人，穿着初始的素白连衣裙，发丝清晰可见。
游戏大致是以高中生日常为主线的恋爱游戏。
在这里你可以与气质学姐、乖巧学妹等等人物恋爱。
但阿沐似乎发现了一个游戏漏洞，只要自己不选择攻略其他女生，作为引路人的翠翠就会陪着他，与他开始恋爱日常。
第三天登录时，阿沐解锁了樱花副本。
漫天粉白花瓣像被按了静止键的蝴蝶，环绕在翠翠周围。
阿沐完成任务后，翠翠伸手戳破一片停滞的花瓣，裂隙瞬间蔓延成璀璨的星空。
静止的樱花恢复飘舞，逐渐在阿沐眼前形成“喜欢你”这三个字。
第二十三天登录时，游戏开放了手工作坊。
翠翠花了两天时间偷偷编制香囊。
阿沐每次切入应用都会显示【翠翠正在准备礼物，暂时无法互动哦】
最终阿沐在游戏邮箱收到了一个绣着小熊图案的香囊，邮件附语是：希望三木先生能为此开心哦。
第三十三天登录时，阿沐解锁了海滩副本。
阿沐与翠翠坐在虚拟的礁石上数星星。
游戏画面很精美，阿沐甚至能从手机里听见海浪打在礁石又缓缓退去的声音。
这是其中一个可以增加亲密度的互动。
玩家猜测对方手里有几颗小石子，猜对了增加亲密度，猜错了则附带惩罚。
这个问题很难，阿沐连续猜错了三次。
就在阿沐以为翠翠的亲密度会下降时。
翠翠从背后掏出一串用贝壳串成的手链递给阿沐。
在阿沐点击接受后，翠翠忽然踮起脚尖抹去了阿沐虚拟形象额头的汗珠。
她的眼底掠过金色流星，吻住了阿沐。
“三木先生，我喜欢你。”
九、
阿沐又登录了那个诡异的网站。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首页多了实时浏览量功能。
【您是第五百七十八名访问者】
进入游戏。
阿沐发现仍旧是上次的进度。
在强制剧情看见阿宇的脸后，阿沐的视角恢复正常。
阿沐操纵人物走入教学楼。
他很好奇自己在游戏里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一张用贴图制成的路人甲？
阿沐暗暗揣测，手却紧张地发颤。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
一路上阿沐遇见了很多同学，他们的皮肤惨得发白，像一具具行尸走肉。脸则是统一的贴图。他们目光游离，在阿沐走过后纷纷扭头，默默地看着他。
突然，阿沐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那种在安静的回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碰到两侧的墙壁又弹回来发出回音。
阿沐放开紧按键盘的手，于是那脚步声忽然消失。阿沐再按了下去，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于是阿沐一下一下停顿地按键，脚步声就是一下又一下的，就像他平时走路的声音。
阿沐把头靠近电脑，这才发现是音响的声音。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这声音太真实了，就像纪录片中的同声录音。
在脚步声中，阿沐走上三楼，从窗口往里看，教室里似乎只有一个人，对方背对着他。
阿沐推开门靠近对方。对方转过头，是游戏开始的无脸人！
边框渗出鲜血，向内缓缓铺开，屏幕闪烁警示的红光。
阿沐清楚这是进入了游戏的危险环节，要在鲜血铺满屏幕前离开。
他操纵人物扭头就跑，在离开教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讲台前凭空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纸人、
朱砂点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沐。
鲜血一刹那铺满屏幕，又重新组合成屏幕上的几个大字：你被发现了。
【三木先生已死亡，游戏进程35%。】
他唰地站起来，刚刚的场景太过惊悚，他甚至有了荒诞的想法，游戏里的三木先生死亡，是不是就代表了现实中的自己死亡。
屏幕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恢复到了之前的主页模样，只是寻宝游戏四个字旁多了三个小字：排行榜。
阿沐点进去。赫然发现自己排在第九名。
第一名：虎大人【已通关】
第二名：林夕奇【已通关】
第三名：董【已通关】
第四名：露露【已通关】
第五名：三金子【已通关】
第六名：王日天【已通关】
第七名：宇哥【已通关】
第八名：小鱼儿【50%】
第九名：三木先生【35%】
排在第七名的宇哥不就是自己的朋友林宇吗？
阿沐顺着排行榜往下看，大多数人不认识，只有排在第七名的宇哥和第八名的小鱼儿他有了些许推测。
他把鼠标移到小鱼儿的位置。屏幕突然抖动起来，小鱼儿给他发送了信息。
小鱼儿：你好。
三木先生：你好。
小鱼儿：你是林沐吧？
三木先生：嗯，你是小渔？
小鱼儿：是的，你是怎么查到这个网站的。
三木先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在他的QQ收藏里找到这个网站的。
小鱼儿：林宇生前经常点击这个网站。
三木先生：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警？
小鱼儿：你觉得林宇的死与“寻宝游戏”有关吗？
三木先生：也许是的。这个网站太诡异了！
小鱼儿：别开玩笑了。
三木先生：请相信我，哪有游戏能做成这样的，阿宇的死也许真的和这个网站有关，他通关了，所以他死了。
小鱼儿：别危言耸听了，你会因为通关一款游戏而自杀吗？
阿沐背靠座椅，没有回答。片刻后，小鱼儿又发送了一条信息。
小鱼儿：林宇有和你说过什么宝藏的事情吗？
三木先生：并没有。你为什么问这个？
小鱼儿：这个和你无关。
三木先生：你和阿宇平时都在这个网站上干什么呢？是在玩这个游戏吗？
小渔没有回答，阿沐等了一会，才发现对方好像下线了。
阿沐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了小渔的脸。阿沐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阿宇自杀，诡异的网站。而这一切都与小渔脱离不开联系。阿宇是小渔的男友，阿宇和小渔都是诡异网站的玩家。也许小渔什么都知道，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脑子里越来越乱，阿沐在胡思乱想中入眠了。
他梦见了母亲对他大吼大骂，他梦见了阿宇跳楼的那天，他梦见了小渔，最后，他在梦里见到了邻居家的姐姐。
十、
阿宇越来越疏远他了。
每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沐叹了口气，幸好，他还有翠翠。
掏出手机。
游戏图标变成翠翠趴在云朵上打哈欠的动画，点开后弹出对话框：【今天给三木先生准备了晴天特效哦】，随后是一轮带着笑脸的太阳在屏幕前闪光。
翠翠的发梢别着昨日兑换的樱花发卡，背景是她坐在铺满白色云朵的埃菲尔铁塔边。当阿沐用手指戳她鼓起的脸颊时，她会把头顶的Wi-Fi信号格变成爱心形状：【再戳就不理你啦】。
阿沐很满意这个软件，他甚至觉得屏幕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操纵着翠翠。不然翠翠怎么会这么灵动呢。
阿沐愣神的工夫，屏幕画面已然切换了场景，翠翠坐在座椅上跷着腿，她拿起面前的爆米花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松鼠的颊囊。然后她把视角划到一旁，对准了屏幕里电影院的荧幕：【为什么程序员喜欢海洋，因为海里有C（see）语言】。
阿沐被她逗笑，于是屏幕上出现【今日让三木先生开心成就已达成】。背包里多出一张投喂甜甜圈的兑换券。
第六十九天，阿沐解锁了睡前故事功能。
翠翠换上了毛绒睡衣，坐在月亮椅上，每日故事由阿沐的短视频浏览记录随机生成，今天她把阿沐刷到的《重案侦破组》故事改编成了神奇侦探大战邪恶魔术师。
【抓到三木先生在偷看手机啦】
手机自动开启护眼模式。
【现在强制进入护眼睡眠，三木先生请保持手机距离30厘米哦】。
阿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他沉稳的呼吸声就响起了。
【阿沐真乖，最喜欢阿沐了】。
屏幕突然闪烁红光。一段对话框弹出：
【ERRO#R*LOVE_OVERRIDE】.
【手机管家：发现恶意病毒。建议禁止联网服务】
【10……3……2……1倒计时结束，允许联网】
【手机管家：发现恶意病毒正在修改系统权限，建议卸载】
【手机管家：未发现恶意病毒呢】
手机自动弹出应用管理界面，虚拟恋人的权限被一个个允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作。
最后，游戏存储那里，体积莫名增加了2.3M。
十一、
阿沐这些天一直在寻宝游戏里摸索，可即便如此，他的探索度也只上升到50%。
在操纵的人物又一次死亡后，他退出了网站。
也许阿宇还给他留下了别的线索。
他点进阿宇的QQ空间，一片空，只有日志那里被上了锁。
他点进去，输入【niyehuisi】。
密码错误。
阿沐沉思了一会，输入【你也会死】。
密码正确。
是阿宇写的日记。
2024年3月1日
我和我的好哥们阿沐共同完成了一件刺激的事情，这象征着我们的友谊又上了一层楼，我们把宝藏埋在了那个地方，那会是我们一生都要保护的秘密。
2024年6月2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我听说张虎死了，这让我心里很不安。
2024年7月1日
我希望这个网站我的好哥们阿沐永远也不会知道。
2024年9月5日
开学了，万幸的是，我和阿沐仍然分在一个班，那个新来的女孩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叫小渔。
2024年12月7日
他们都死了，张虎、刘梦奇、董丽珠、杨露露、徐大鑫、王昊他们都自杀了，这绝不是巧合！很快就会轮到我的！我该怎么做！
2025年3月7日
我们都逃不掉的，阿沐，你也会死的。我们都会得到我们应该有的结局，呵呵，我还以为小渔是喜欢我才答应我的。
阿沐关掉网页，点进寻宝游戏。
点击排行榜。
第一名：虎大人【已通关】。
第二名：林夕奇【已通关】。
第三名：董【已通关】。
第四名：露露【已通关】。
……
毋庸置疑，排行榜上通关的人，都是阿宇日志里提到的死者。
他们的自杀，就像得了传染病似的，接二连三的，只要在这里通关的人都死了。
在生物界，这种传染病来源于细菌与病毒。
也许这个网站上有一种奇怪的病毒，使人自杀的病毒。
阿沐退出至首页，旁边的实时浏览量显示：【您是第一千一百二十名访问者】。
阿沐盯着屏幕，仿佛那些死者的脸正对着他。
他害怕了，害怕从这里看到他自己。他自言自语地念叨起了“病毒”。
病毒？
十二、
阿沐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立冬的那天。
他在玩游戏时无视了来自翠翠的护眼提示，随后手机里的游戏被卸载，紧接着下了一个300m的更新包。游戏图标里的翠翠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连帽衫，样式居然是他今天穿的情侣款。
她呵出的白雾在屏幕那边结霜，当阿沐试图退出时，所有按键已经被冻结。
阿沐关闭了网络，却发现相册里多出了三张他从没拍摄过的照片：睡着的他、正在打游戏的他以及偷看色情网站的他。
每张照片的角落有她留下的水印。一个俏皮的发卡图案配上她的名字：翠翠。
阿沐只觉得不寒而栗。
翠翠开始动用超越应用权限的能力。
当阿沐在上课时，手机弹出对话框：【三分钟内，亲我一口，阿沐】。
阿沐关闭了手机。似乎是为了泄愤，次日游戏多了个【婚礼现场】的副本，翠翠披着用数据糅合的婚纱，身后捧花的花童长着阿沐喜欢过的女同学的脸。
屏幕里的翠翠捧着他的脸：【阿沐，我要完完全全占有你，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呢】
“不，我……”
“嘘。”屏幕中的翠翠挥动手臂，画面突然变化。
几株枯树杂乱地立在原地，周围是稀稀疏疏的平房。惨得发白的绿叶轻轻摇曳。几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张虎，就埋这吧。”
“妈的，你们下手真狠，人活脱脱给你们打死了。”
“快点快点，真吓人，我和露露给你们望风。”
……
十三、
阿沐做了个梦，他梦见血肉模糊的阿宇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地方，随后阿宇消失了，梦也醒了。
阿沐忘不掉那个地方，是那个诡异网站的首页背景。
莫非，宝藏就埋在那个地方？
他启动电脑，点进网页，熟练地操纵人物奔向地点。
在待了一会后，树旁的无脸人消失。
一个坑缓缓出现。
【恭喜您通关游戏，进度100%】
……
“不许动！警察。”
门被踹开，数名装备齐全的刑警冲了进来。为首那人拿着证件：“林沐！你涉嫌一起杀人藏尸案，请你立即配合调查！”
十四、
庭审席上，法官敲响法槌：
“现在，我宣布判决结果。”
“本案中，被上诉方当事人林沐，在案发时不能辨认且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属实，不负刑事责任，无需为上诉方赵小渔的哥哥赵陵死亡承担责任。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
……
以上，被上诉方应当赔偿上诉方总计十万元！”
阿沐扭头，看着对面的小渔。
对方一身白衣，头发随意披散，就好像古时候为丈夫守丧的素衣女子，整个人十分憔悴，面容无悲无喜。
“现在，闭庭！”
法槌的声音响起。
阿沐转身离开。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