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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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监考教室的讲桌上，有一盆“多肉”，真的是多“肉”。

粗壮劲挺的九根直立茎，傲然矗立在褐色土壤里，每根茎上都落着碎碎点点的成长痕迹，类疤痕，却比疤痕美观，呈现出一种男孩子受过点皮肉伤的阳刚之美。

从接土壤的地方开始，这筋骨铮铮的九根茎干上，次第伸展着一指节或两指节的肉叶。每个肉叶呈“茄子形”横伸出去，由细变粗，碧嫩如玉，水分充足。肉叶从下往上错落着生长，整齐中自由，自由中互让；低处着明显的谢落痕迹，顶处新的小嫩肉则欢喜地簇在一起。仿佛九个碧玉妆成的颇有韵致的袖珍宝塔。

我暗暗佩服这个班级班主任对绿植的审美：朴素而有风骨，阳刚而不跋扈。

移开视线，我放眼环顾整个教室：一列八人，共五列。每个脑袋都支棱在一片“红”里面，我极喜欢孩子们在冬天穿这大气正红的校服，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奋斗的光芒。孩子们的笔尖在卷子上刷刷作响的声音，让我难免生出欧阳修做考官时的傲娇感和欢喜心：“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

无比欢欣地，我再次细细打量这一小盆多肉。它绿意盎然：挺立如松，却比松饱满柔软；光亮如玉，却比玉风姿绰约。那胖润润的绿呀，总感觉能掐出水来，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它的旁边整齐摆放着两盒粉笔：一盒白色，一盒彩色。我深知，这白色与彩色，每天在黑板上演绎着怎样多姿多彩的世界！那是太多，我听不懂、解不明的世界，但是这盆多肉却有机会见证，孩子们日受熏染、学业精进的情形。

作为家长代表，来参与监考事宜，于我真是一次极别致的人生体验，就因了这盆多肉。它明明只有茎和叶，却能长出树的风度，花的气韵；它明明如此单一，却能引燃五颜六色的美来。这多肉像极了在三尺讲台上躬耕的老师，没有华丽的外表，却有饱满的学识；没有纷繁的枝条，却有纯粹的灵魂。

又极像我眼前的孩子们。单纯而不失活泼，能把整个世界照亮；张扬而不刺目，能拽起浑整个地球。这阴柔兼具阳刚的多肉的美呀，只要内部不烂，就会朝气蓬勃地向下扎根、向上疯长。

只是，多肉好养又不好养。记得我曾经养过一小盆“长生草”，买回来两三个月持续长势喜人，忽然有一天想起来给花浇水，就给它喝了一碗水。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腐烂情况，陆陆续续竟至连根也烂掉了。那肉嘟嘟的充满生命力的萌态，竟被我迫害而死，我心何堪哪！

后来了解到，多肉喜欢光照，要在零摄氏度以上，我却误以为它喜阴；多肉根系多须，喜欢松软干爽的土壤，我却一次给了它过量的水。

看讲桌上的这盆多肉，此时正被透窗而来的冬日暖阳，照得极好，从上到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生命光亮；土壤也正处松软态，透气而干爽。难怪它的长势如此喜人！

想起《种树郭橐驼》中的名句：“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这不也是育人之理吗？我期待下次再来时，这盆多肉，还能生长得如此自在而峥嵘！

某留言：爱心之水，且勿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