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诡谭》七十七 金鸽

子长有镇名曰安定，镇所东北有钟山，山南有大普济禅寺，其寺又名万佛洞。盖其寺有石窟六，窟壁有刻石佛，因其多，以万佛名之。

其窟自宋治平四年始凿，宋熙宁、元丰、元祐、靖康，明景泰，清乾隆等朝皆有新刻。九百余载间，迭遭毁兴，而今犹存，实不易也。

乡人传云，宋时，有一童日牧羊于钟山。某夕，童子驱羊欲归，忽闻崖下叮当有声，如凿石然。

童子心怪之，乃趋崖下觇候。忽闻人语曰:“牧童，牧童，桃花开否？”

其时冬初，草木萧瑟，何有花开？童子哂其愚，乃笑答曰:“未。” 然闻其言而未见其人，童子甚诧异之。其人闻言遂不复问，而凿石之声不绝。

越日，童子复至崖下，而其人复问曰:“牧童，牧童，桃花开否？”童子答曰:“未。”其人闻言遂不语，然凿石之声不绝。

自是，童子每过此人辄问之。某夕，就其事诉于其母，其母曰:“若问时，诓其曰花开！”

越日，童子复至崖下，而其人复问曰:“牧童，牧童，桃花开否？”童子答曰:“开矣！”

言讫，霹雳震空，天崩地裂，崖石洞开，有二金鸽自洞出，通体佛光万丈西飞去。

牧童讶而舌结，呆若木鸡。移时方觉，乃入洞觇之。则洞中金光耀目，万佛林立，形态各异，栩栩如生，难以尽描。

童子惊喜不尽，遂奔至家，言于村人，其事遂传。远近慕而参拜者，历代不绝。文人骚客，题诗留名者亦不在少。

至洞止处，则见石渣遍地，色赤而如豆大，盖神鸽啄石之所遗也。

或闻此事，愤恨曰:“噫吁嚱！惜乎童子，不当诳语，不然今日佛洞盛景更胜百倍乎？”

有闻之者对曰:“君莫叹。若无童子之诓，何能见今日之景乎？”人闻言大笑而散。

南川子曰:“盖其事皆杜撰，以神其洞耳。其本乡民为之者，而洞名远传而凿洞者名不传。然世间物名传而制物者名不传者多矣，夫复何言哉！”

戊戌六月十五于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