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战争小说《2034》翻译连载之六十五

2034年7月30日06:32(格林威治标准时间+8)，南中国海

南中国海的天气就像一个反复无常的孩子，时而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时而又风平浪静，温度也随之上下剧烈波动。清晨时分，高尔夫球般大小的冰雹如雨点般疯狂地倾泻在企业号的甲板上，砸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到了晚上，最高气温竟飙升至华氏92度，闷热难耐。船上的气象专家推测，这种极端不稳定的天气很可能是加尔斯顿和圣地亚哥遭受核打击后产生的大气沉降物所导致的。他们一直紧盯着天气变化，努力为韦奇和其他9架“死亡响尾蛇”战斗机寻找一个合适的出发空窗期。然而，每次警报刚刚解除，当飞行员们满怀期待地来到指挥官办公室做出发前的汇报时，气候条件却又突然发生了变化。麻烦的是，他们执行任务需要的是近乎完美的气候条件，而不是那种勉强过得去的状况。因为韦奇和战友们驾驶的大黄蜂战斗机没有GPS与炸弹制导系统，他们只能依靠老旧的方式来投放炸弹，这就意味着三个目标城市——厦门、福州和上海的上空都必须是晴朗无云的天气，否则任务将无法顺利执行。

在经历了第四次或者第五次的失败后（韦奇已经懒得去数具体的次数了），他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办公桌前，心中满是无奈和百无聊赖。他能清晰地听到甲板上传来地勤人员工作的声音，每次“立正，休息”的训练都要耗费他们几个小时的时间。地勤人员们不能让9架全副武装的大黄蜂战斗机在甲板上闲置着，而飞行甲板此时正承受着恶劣天气的无情考验。韦奇取出飞行计划，又一次仔细地看了起来。

*出动九架飞机，分三队飞行(蓝色，金色，红色)

*到达投弹位置(北纬28°22 ' 41 "，东经124°58 ' 13 ")

*设定航线及速度:厦门(蓝色)、福州(金色)、上海(红色)

*每架飞机都装填核弹

*每次飞行只有一架飞机空投核弹

*返回

他心里清楚，最后一点——返回，虽然简短，却是最难以实现的目标。他从心底能感觉到这次任务的艰巨，但韦奇并不认为这是一次自杀性任务，就像他对亨特说的那样，他是认真对待的。他没有把精力过多地放在能否安全返回的可能性上，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他开始写信。

这可不是一封“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的遗书。他向来对这类信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这种信件和自杀前留下的遗书没什么两样。不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写下的内容会是一份有意义的历史资料，他想在即将取得胜利的前夕，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记录下来，而这封信，他打算写给自己的父亲。

韦奇任由思绪飘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完全不同于以往严谨的方式，就像他刚刚看过的那份飞行任务列表。他发现这种随性的写作方式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放松。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试图把整个世界的感悟都浓缩在这封信中。随着他写得越多，他越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历史长河中所处的位置。他仿佛看到了下一代美国孩子阅读他所写内容的场景：一个孩子站在教室前面，努力地背诵着他信中的一部分，就如同他自己当年背诵《葛底斯堡演说》一样。他知道自己在表达能力方面并不出众，大一时候英语成绩拿到C-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他觉得，此刻的意义远比他的表达能力重要得多。“天哪，韦奇，控制一下自己吧。”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他把写过的纸张揉成一团，统统扔进了垃圾桶，只留下了一页。他把那一页平整地放在桌上，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它一眼。

他不想再看了。

剩下的这一页，承载的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决定把它寄给自己的父亲。

出乎意料的是，韦奇发现自己已经写得精疲力尽了。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桌子上，很快便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也许过了一个小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此时的他还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仿佛还在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被迫降落在阿巴斯港并被囚禁之前，回到了布什号的客舱里，那个他曾经努力想要靠近的地方。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干嘛。”他大声地叫了出来。

“先生，时间到了。”

“告诉他们我马上到。”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出发之前，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太阳镜、一包万宝路香烟。他心里想着，等凯旋归来后一定要抽上一支。他还想把那封信带走，毕竟这又不是遗书，没有理由把它留在桌上，不是吗？

他犹豫地瞥了一眼桌上的信。

最终，他还是把信留在了那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因为恶劣的天气，还是其他诸如需要维护等问题，几个小时后，他很可能会再次起飞失败，然后又回到这个客舱里，到那时再把信寄出去也不迟。他在船上的通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此时，其他的船员们都行色匆匆，仿佛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韦奇来到外舱口，本想花一分钟时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迫使他赶紧回到船内。

这一天，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宝石，天气格外晴朗，空气清新得仿佛能闻到大海的味道。这是他记忆中最美、最适合飞行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