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性患者

在看守所见到老张的时候，他一脸的疲惫，几天未刮的胡须使整个人显得苍老了不少。

“你怎么这么傻？平常挺精明一个人，关键时候犯什么糊涂！”李响狠狠地说道。

老张耷拉着眼睛，半天不接话，过了良久，缓缓地问道：“带烟了吗，给来一根。”

李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递给了老张。老张使尽全身力气，猛扎了一口之后，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晚了，太晚了。”

出事之前，不到四十岁的老张可是单位里的大红人。年富力强，写得一手好文章不说，话不多，懂得贵人语迟，但又会察言观色，深得领导喜欢。三十岁就被提拔成了领导助理，副主任，眼看在老领导退休前，一定能扶上马，作为一把手主持单位工作，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情。

而这样的翻车，在他的眼里，纯属天灾。

“去TMD新冠疫情！要是没有疫情，老子活得风生水起！”老张一把扔掉快烧到屁股的烟把，恶狠狠地骂道。

“快别了，到现在你还没想明白吗？你要是乖乖遵守防疫规定，从外省高风险地区旅游回来及时报备，做好居家隔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啊？”李响接话道，“你说你，不报备也就罢了，还到处陪领导开会，组织大家做核酸，惹得全县一片红，唉......”

“我也没想到啊。我是去了临西省旅游，可是也没去高风险区，而且还特别小心，到哪都带着口罩，怎么就这么倒霉中招呈阳性了呢？”老张怏怏地吐槽。

“你是没去高风险，可是也不能确保没有跟阳性患者没有接触，对吧？”李响问道。

老张回答：“话是这么说，可是我看大数据找人没找到我的头上，自己回家悄悄买了试纸，测了三回都是阴性，也就想着肯定不会那么背了”。

“唉，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怪你没有在手机上及时报备返程信息啊。现在搞得嫂子在外面到处求人，说看能不能等拘留完了，单位上再别给你处分，更重要的是别给你判刑。话说回来，要是真判刑，你可就麻烦大了啊！”李响一边说，一边又给老张递上一根刚刚点燃的华子。

“是啊，想起来就后悔，要是判刑，一切可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老张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不报备，是有原因的啊。其他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我去，你不会真带了那个小妖精一块去的吧？”李响警觉地问。

“没脾气啊，你也知道，她太粘人了，又会照顾人。想着三年纪念日不是快到了吗，就权当度蜜月了”。老张稍有兴奋地说。

“你呀你！平常在单位跟程颖不太顾及也就罢了，关键时候咋还能因为她出这种乱子！亏得嫂子还在外面替你忙前忙后，我看你呀，该！”李响生气地骂道。

“唉，是呀。现在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们家那口子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平常这方面我也还挺谨慎的，这次确实没抗住那个小妖精的死缠烂打，你可千万别给我说出去了啊，要不然我家里也要鸡飞狗跳了。”

“好吧好吧，你还不放心我，你俩的事情我撞见几回了，你看我哪次胡说八道了，我的嘴你还不放心吗？”

“探视时间到，请抓紧时间回房间！”狱警大声喊道。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这盒烟留给你抽。”李响一边说，一边去兜里给老张掏烟。

突然，一个黑色长方体从李响兜里掉了出来，重重摔到老张面前，荧光屏幕上闪烁着慢慢走动着的数字。

老张定睛一看，录音笔！“老李，你......！”

话音未落，李响捡起录音笔，一溜烟不见了。

“完了，全完了。”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