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27:桓公十六年·好名与好色之失
《春秋》观义027:桓公十六年·好名与好色之失
刘备对诸葛亮有知遇之恩,诸葛亮坦言自己在遇到刘备之前的心态——“不求闻达于诸侯,苟全性命于乱世”。严格来说,这种心态,不能用简单的消极、积极来评价。孔子之所以将女儿嫁给南容,就是因为这个人能做到“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诸葛亮讲的“苟全性命于乱世”何尝不是在无道之世的自求“免于刑戮”。
至于“不求闻达于诸侯”,就更加的难能可贵了。“闻”与诸侯同“达”于诸侯,是两个大相迥然的概念。《论语·颜渊篇》中,子张专门向孔子请教过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子张心目中,所谓的“达”就是“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孔子告诉他,“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只能算是“闻”,算不上“达”。
在孔子看来,所谓的“闻”是有声名,而真正的“达”是“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的,不如此不足以做到“在邦必达,在家必达”。要想在邦、家真正做到通达,就要先匡正、通达自己的人心,使之达到“允执其中”的程度,具体表现为孔子所讲的“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如此才能使道义得行,诸事皆通。至于子张所讲的“在邦必闻,在家必闻”,不过是求声名者的把戏罢了。
桓公十六年,鲁桓公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在邦必闻,在家必闻”上。当年春正月,他再次组织宋、蔡、卫三个邦国的诸侯主齐聚曹地,以期再谋伐郑。三个月后的夏四月,鲁桓公正式同宋庄公、卫惠公、陈庄公、蔡桓公一道出兵伐郑。又是三个月过去了,《春秋》记载:“秋七月,公至自伐郑”——鲁桓公积极促成的这场联合伐郑行动,造成了一个显性的后果。他可以骄傲地在回到鲁国之后,举行告祭宗庙、宴享群臣等礼仪。从此,在周边诸侯眼中,在鲁国宗庙的列祖列宗面前,也算是有鲁桓公这么一号人物了,也算是有数会、数合诸侯以伐强郑这点谈资,从此可以“吹”上一阵了。
至于这场战争到底取得了多大的进展,到底给包括鲁国在内的天下带来了多少道义上的进展,这些都不是鲁桓公这样一位求“闻”者所关心的。至于“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更是与鲁桓公的所求没有半毛钱关系。
此时的鲁桓公像极了孔子口中那个“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的阙党童子。
问题是牵系邦国臣民安危的诸侯国君,怎么可以和一个冒失求速成的童子一样呢?不要忘了——“欲速则不达”,鲁桓公此举,会将鲁国这辆破车推向何种境地呢?
(一)原文
十有六年春正月,公会宋公、蔡侯、卫侯于曹。夏四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秋七月,公至自伐郑。冬,城向。十有一月,卫侯朔出奔齐。
(二)白话试译
桓公十六年春正月,鲁桓公同宋庄公、蔡桓公、卫惠公在曹国进行了相会。当年夏四月,鲁桓公会同宋庄公、卫惠公、陈庄公、蔡桓公再次讨伐郑国。秋七月,鲁桓公自伐郑之事中抽身归鲁,举行了祭告宗庙、享宴群臣等礼仪。当年冬,鲁国着手修筑向城。十一月,卫惠公朔逃亡到了齐国。
(三)观义
鲁桓公到底在干什么?
桓公十五年,郑厉公突逃亡蔡国,郑庄公世子郑昭公忽重返郑国执掌郑国。自此,鲁桓公像着了魔一般,召集宋、为、陈伐郑,心心念念谋划着迎接郑厉公重掌郑国。
桓公十六年,在第一次伐郑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的情况下。鲁桓公并不死心,而是于当年正月,积极促成了鲁、宋、蔡、卫四个诸侯国君的曹国相会,斡旋众人重整旗鼓,再行伐郑。当年夏四月,鲁桓公的伐郑设想再次变现,桓公同宋庄公、卫惠公、陈庄公、蔡桓公一道再次讨伐郑国。
桓公十六年秋七月,鲁桓公自伐郑之战中回到鲁国,举行了祭告宗庙、享宴群臣的大礼。
为了让自己这个弑君之主,能在宗庙先祖以及鲁国君臣面前风光一把,鲁桓公不惜将鲁国卷入到战争之中。当年冬,风光完后的鲁桓公开始着手修筑向地城防。
这一年,卫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卫惠公逃亡到了齐国。
说起这位卫惠公,不得不说说他的老爹卫宣公。卫宣公在好好德上如何不得而知,在好好色上,绝对敢想敢干。他先是将自己有姿色的庶母据为己有,生下急子。为了堵众人的嘴,他将急子托付给右公子职。言外之意是说,不用提那么多意见——百年之后,卫国国君没准就是你公子职的养子。这还不算完,卫宣公为公子职娶了齐国女子姜,眼瞅着这女子姿色超群,卫宣公干脆有将之据为己有,不久生下两个儿子寿和朔。右公子职是得罪了,卫宣公转手将寿托付给左公子泄。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学跳神。卫宣公算是勉强将自己的烂事摆平了,问题是他的另一个儿子朔(也就是卫惠公)开始懂起了歪主意。朔联合自己的老娘宣姜设计陷害急子,经不起几次护佑,卫宣公决定派人杀掉急子。寿得知这件事后,决定代急子赴死。急子是个直性子,得知寿为自己已赴难后,自己也慷慨赴死了。
卫宣公死后,卫惠公朔即位。左右两位公子,眼见自己的培养对象先后就死,倒便宜设计陷害两人卫惠公朔。适逢卫惠公朔因错遭到周天子的责难,左右两公子联手将卫惠公这个始作俑者赶出了卫国。《左传》记载,两公子共同扶植公子黔牟执掌卫国。
卫国这段历史,真真是乱纷纷,不知所云。纠其原因,无非是私欲作祟。
好名的鲁桓公同好色的卫宣公犯得是同一个毛病——让私欲占了上风,从而不得人心之正,难以保持人心的“允执其中”。正如当年尧帝所说:“四还困穷,天禄永终”——诸侯国君不能保持人心的“允执其中”,最后必然将邦国引领到变乱、动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