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学习进度
“怎么不说话了呢？”
曾财故意嘿嘿坏笑，仿佛笑得很邪恶的样子，就是那些坏男人才有的笑容。
其实曾财并不坏。
“我不想说话。”
艾妮妮的手松懈下来，放在大腿上，仿佛一个安静的小女生的样子，那个坐姿，看着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的坐姿。而是那种，还是在校学生才有的坐姿，安安静静坐着，手放在大腿上，仿佛正在听老师讲课的样子。
“这个也是话。”
曾财又一阵嘿嘿坏笑，因为他识破了艾妮妮话语里的诡计，虽然明摆着不想说话，但还是说了一句话。
“这个不算话。”
艾妮妮说着，似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肢体动作，反应过来了似的，忽然看了一眼电视，然后专心致志看着电视。
“你为什么不想说话了呢。”曾财问，忽然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就是之前在聊的话题，两个还没有沉默之前，在沉默之前的话题，曾财又把话题拉扯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问艾妮妮，“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学习内容，我想要知道你学到了什么。不管你学到了什么，我都想知道，我想要知道你的所学，你到底学到了什么。在厨师学校里，你待了小半天，我想要知道，你的学习成果。”
“可是，”艾妮妮嘴巴一嘟，想笑却笑不起来的样子，看着曾财，眼神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话了，说：“如果我不想说呢，如果我不想说给你听呢？”
“可是我想要知道。”曾财说，笑了笑，很平静的笑容，带有一点礼貌性，就是那种惯常的朋友见面时候才有的笑容，说：“可是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你的学习内容。无论你学到了什么，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你的学习的成果，无论是什么，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那些内容。”
“我什么都没有学到。”艾妮妮手一操，说。
仿佛生气了的样子，看艾妮妮的脸色，不光她的手的姿势，还有她的脸色，仿佛生气了的样子。脸色附近有一些潮红，不注意看是不会察觉的，可是曾财近在咫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呢。
“不可能吧。”
曾财哑然一笑，说。
仔细看了看艾妮妮，那潮红里面，不光有害羞，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学到，引起的不适感。但是还有比其他的内容，掩藏在了艾妮妮脸色的潮红之下，还有其他的内容。不光是害羞，那种羞愧。
就是曾财刚才看到的，曾财刚才以为的那种，是一种生气，因为回答不出曾财的问题而生气的样子。
其实怪谁呢？
还不是怪艾妮妮自己。
不能怪其他人。
“真的什么也没有学到。”
艾妮妮再一次把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一般，专心听着老师的批评，就是那个模样。
“别骗我了。”曾财笑笑，很轻松的样子，其实可以看出来，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安稳，始终有起伏的波浪，不过他努力控制自己而已了，说：“你在厨师学校待了小半天，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学到呢，你一定是骗我。你一定在骗我，还生怕我知道了的样子，你害怕我知道什么。我可以知道，我也想要知道，没有顾虑的必要，你不用害怕把你学到的内容说出来，我想要知道，艾妮妮。”
“我知道你想要。”艾妮妮摇摇头，说：“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学到，在那里待了小半天，我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学到。”
“李老师总讲了课的吧？”曾财试探性地问，毕竟两个人之间已经出现了许多东西，不过是曾财尽量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暴露出来，这样才没有出现两个人激烈争吵的情况。
“讲了的。”
艾妮妮点点头，不多说什么。
“他讲是什么？”曾财这么问，虽然艾妮妮自认为没有学到什么，但是曾财也是一个会问问题的人，他知道怎么去启发人，启发别人想起来一些事情。
“讲的是炒菜的特色，这个菜整体的特点是什么。”艾妮妮忽然吃了一惊，自己居然想起来了，李老师到底讲了什么内容，李老师在课堂上到底啰嗦了一些什么内容，本来大脑是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可是曾财这么一问，艾妮妮居然想起了李老师讲过的很多内容，然后忽然比着一根手指头，说：“李老师重点讲了蚝油的用法，这个东西的特殊用法。虽然不是理解，虽然我们家里做菜，没有放蚝油这个东西。家里的厨房里面，没有这个东西。不过李老师重点讲了耗油的用法。我不太知道那个东西，只是知道有那个东西的存在，在馆子吃饭的时候应该要放，但是家里做菜从来没有放。家里本身就没有这样东西，所以没有耗油可以放。但是李老师重点讲了一下耗油的用法，还举例了，举了几个例子，虽然不是现场操作，没有实际操作那么直接，只是从嘴巴里举了几个例子，但还是讲得绘声绘色的，让我理解的耗油的用法。”
“他还讲了什么？”曾财问，小心翼翼的样子，但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了，明显在笑，偷着在笑的那种。
艾妮妮扯扯脑袋上的头发，然后摇了摇头。
“仔细想想。”曾财摸摸艾妮妮额前的头发，说。
“我都多少年没有进学堂了。”艾妮妮说，苦声的样子，有苦说不出的那种，把头放在艾妮妮的肩膀上，说：“我都这么多年没有进学堂了，你还这样折磨我。进到那个地方，我只感到陌生，其他的什么感觉都没有，都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待在那个地方，我只感到不自在，我不知道你何时才有这样的感觉，我只知道我在那里，我待在那个地方，就是有这种感觉，极其陌生的感觉，什么都不熟悉，人不熟悉，老师和学生都不熟悉，还有环境也不熟悉，多少年没有进过学校了，都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进到那个地方，只感到一种陌生感，丝毫不熟悉。折磨呀！”
“别怕！别怕！”曾财轻轻抚摸着艾妮妮额前的头发，说：“你第一次到那个地方去。我知道你多少年没有进过学校里，那个地方，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一样也是陌生的。进到一个环境里面，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时间。毕竟你是才到那里，而且今天是第一堂课，是你的第一堂课，不要急，多去几次，你对那个地方熟悉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不想去，曾财。”艾妮妮说，嗲声嗲气地样子，看昂起脖子，看了曾财一眼，希望得到他的认可的样子。
“去吧，去吧。没事的！”轻抚着艾妮妮额前的头发，曾财说。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了。”艾妮妮说，使劲摇摇头，说：“我真不想去了，那个地方太陌生了，而且一群人都是孩子，都是一些刚过了青春期的人，我一个成年人，待在那个地方，像什么话。”
“那里没有其他人吗？”曾财问，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是把自己的女朋友给累坏了。
“只有老师和我是成年人，那个老李。”艾妮妮笑笑，说：“在那个地方，只有我和他是成年人，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课桌旁坐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成年人，其他的人，都是学生，半大的孩子。”
“也好。”曾财点点头，说：“至少你还有个伴儿。”
“可老李是老师。”艾妮妮苦笑一下，说：“他是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我像什么，一个成年人，在课桌旁听课，感觉就怪怪的，我这么一个成年人，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怎么可能适应呢？”
“你多去几次，不就习惯了吗！”曾财说，小心翼翼，轻轻拍拍艾妮妮的额头说：“你这才是第一堂课，你多少年都没有去学校了，多去几次，去几次熟悉了就好了。你才是第一堂课，多去几次，熟悉了就好了。毕竟这才是你的第一堂课，还没有去过几次呢。你多去几次，熟悉了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了。”艾妮妮笑笑，那种苦笑，有苦说不出的笑容，说：“我真的不想去了，那个鬼地方，我是真的不想去了，曾财，我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
“那里不还是有老李吗？”曾财关切地说：“那里有一个成年人作伴，你也可以呀，那里毕竟还有一个伴儿，毕竟还有一个人在那里，另一个成年人，你不是孤独的，你在那里还是有伴儿的，不是一个人，你不是孤独独的一个人在那里。你在那里还是有伴儿的，你在那里还有其他的同类。”
“说得我是动物似的。”艾妮妮傻傻一笑，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见曾财也不说话，最终还是说话了，说：“我不是动物，我是一个有人权的个人。你怎么让我去那里，我就必须去那个地方吗，我可以不去，这是我的自由，这是我的选择权，我可以选择不去那个地方，那个鬼地方，阴森森的。”
“你不去也得去。”曾财发火了，以低沉的声音吼了一句。
“为什么？”艾妮妮只轻声问，心情并没有被曾财的吼声给干扰，依然是那种安静的声音，而且响度本身也不大。
“你是去那里学习东西的。”曾财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不是去适应那里的环境的，你不是和那些学生一起去混的，不是这种事情。你去那里是有目的的，你不是白白去那里的，你不是跟那些学生一样，那些学生在那里的目的，在学堂的目的，就是拿毕业证，你在那里的目的不是拿毕业证。你有其他的目的，你在那里的目的是学习，学习厨艺。你在那里不需要拿毕业证，而且老李答应过，单独辅导你，你在那里的目的，是学习，是学习厨艺，不是其他的目的。你在那里，不是和学生打交道的，不是叫你和那些学生去玩了。”
“我没有和那些学生玩儿。”艾妮妮苦笑一下，眼角还有晶莹的泪珠，在眼角挂着，只是没有流出来，说：“我没有和那些学生玩儿，今天就一堂课的事情，我怎么和那些学生玩。再说了，年龄差距这么大，将就差了近十岁，我怎么和那些学生玩？”
“你清楚一点就行了。”曾财说，严肃的样子，但是表情不严肃，只是语气有些严肃，不容抗拒的那种，说：“你清楚一点，是到那里去，不是和那些学生打闹去了的，你的目的不是学生，不是和学生融为一体，你也没有必要融入那个班级，没有必要的事情。你只要专心听课，听李老师讲课，你不需要拿毕业证，你需要的是，在那里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做菜的手艺，这才是正经事。你不是到那个地方，和学生玩去了。”
“我没有和学生玩，曾财。”艾妮妮小声说，声音是那种大都大不起来的声音，说：“真的，我没有和学生玩，一上午我都在认真听课，真的，一上午的时间，我都认真听着老李讲课，他讲课还行。”
“他讲课行，你就认真听他讲课。”曾财说话的口气变得僵硬了，说：“你只要在乎课堂上的内容就行了，你只要专心听课就行了。学生的事情，你不用管你也不用在意，在意学生的事情，不用管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你只管当那些学生不存在就是了。”
“可是那里到处都是学生。”艾妮妮说，说着还伸出手去，随手指了指周围的事物，当时在客厅里面，却仿佛在厨师学校的班级里一般，说：“我现在都能看到那些学生的存在，我现在都能感觉到那些学生，他们仿佛就在我的周围，他们仿佛就在我的四周，他们仿佛就在这附近，就在我的家里，就在我身边说这话，还做着各自的事情，仿佛就在身边似的，不是你在身边，而是他们在身边。”
“有那么夸张吗？”曾财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是在自己家里。
“我到现在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艾妮妮继续伸出手指头笔划着，说：“他们似乎就在附近，他们似乎就在周围。”
“不会是感冒了吧？”
曾财伸出手，轻轻摸摸艾妮妮的额头，结果并没有发烫。
“怎么了，这是？”
曾财不理解，只能关切地问。
“我就是不想去，曾财。”艾妮妮说，求饶的语气，仿佛曾财是一个黑社会大哥，此刻正在教训自己的小弟，叫他们规矩点。
“不想去，也得去。”曾财又有些冒火了，看着艾妮妮，眼神里有些怒火，但尽量隐藏自己吧，不让自己暴露出来，但还是控制不住，眼神里面依然有怒火，说：“你必须去，这个事情是肯定的，我的理想，或者我最大的追求，就是天天能吃好吃的饭菜，而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完成，没有其他人能够完成，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事情，让我每天都吃舒服的家常菜，这是你的任务。”
“所以……”
“所以你必须去。”曾财点点头，挺庄重的样子，说。
“我可以不去吗？”艾妮妮睁大了眼睛，看着曾财。
“不可以。”曾财说，很严肃的样子。
“没有回旋的余地吗？”艾妮妮继续问，挺无辜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去了。
“没有。”曾财说，依然那样的严肃认真。
“你怎么这么说话的，曾财？”艾妮妮说，想了一下，还是把咽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说：“感觉好陌生。”
“在厨师学校的感觉吗？”曾财笑笑，忽然觉得艾妮妮的话不对劲了，于是不以刚才的方式说话了，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感觉，说：“在厨师学校，你就是这样的感觉，感觉很陌生，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遇到了一群新的人，你感觉好陌生，几年没有去过学校，你感觉很陌生，这种感觉，是吧！”
“嗯。”艾妮妮点点头。
“好了，不多说了。”曾财忽然说。
“怎么了？”艾妮妮忽然立起头来，看着曾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样子。
“最好的学习，在不断实践中摸索。”曾财说，依然是一副讲道理的样子。
“什么意思哦？”艾妮妮挠挠脑门，没有听明白，也没有听懂的样子。
“任何事情都有起步，只要动起来，第一步不算什么。”曾财说：“我想你还是实践一下，做一顿饭菜，把你今天学到的内容，应用到实践里面，今天的晚饭，你来弄。”
说着，曾财就从沙发上起来。
“你干嘛去？”艾妮妮在后面问。
“我去买菜。”
说着，曾财走向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