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吧,爸爸》,你以为这回我又要和你谈女权?
二刷《摔跤吧,爸爸》,心情难以平复,可能会是2017上半年度我看过最好的院线电影(下半年我预留位置等诺兰),贴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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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经济发展情况尚不如中国,但文化产业领域,一贯以来颇具独特风格的类型片却把中国电影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给打压得低到可怜。
走出剧情后我开始惊异于阿米尔汗的选剧本质量,以及印度电影历来对社会问题的反省深度。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民族。
这部片子如果展开来看,切入点有很多。
可以谈父系氏族下的父权至高无上性;高手养成所必须的刻意练习;老生常谈的梦想话题;甚至也能聊聊阿米尔汗的爆肥50斤而后又减重增肌,健身成功的门道。这里某健身公众号,追热点小能手估计又要借机写一篇10w+了吧。(看破不说破)
(注意!以下是剧透,请还没看过电影的朋友自行闪避。)
关于主线
在我理解,电影有两条主线。
明线是吉塔的冠军历程,从邦级冠军,到全国冠军,再到最后击败澳大利亚劲敌,站在世界的最高领奖台上,让印度国歌为自己奏响。
吉塔获胜.gif
另一条隐藏主线是爸爸的几次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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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生四女之后,爸爸不甘地和妻子说了这样一句,“可是只有儿子能完成我的梦想。”关上了曾经的百宝箱,清空了整面墙的奖牌,他决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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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塔和芭比塔痛揍了两个说闲话的小男生,镜头慢放,爸爸一直紧张的肩膀和眉头终于舒展。这个镜头语言非常有意思,爸爸此刻的眼中有光,他看见了面前的两根救命稻草,他看见了梦想重新在两个女儿身上发光。他说,“我忘了,冠军是不分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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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担心两个原本柔弱的女儿会在摔跤比赛中受伤,爸爸的回复,“你是不是觉得 我们的女儿不如别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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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塔在最后一刻反败为胜,被困在密室的爸爸双手合十,当耳边终于传来了印度国歌,他的眉头终于舒展。这里也是全片我觉得处理得最好的一个情节:导演让爸爸缺席了女儿最后的比赛——爸爸只是引路人,真正让吉塔站上奖台的,是她自己。
当他亲手为获胜的吉塔亲手带上奖牌,并说,“萨巴斯(你是我的骄傲)”时,他的脸上有泪,眼里有光。
看第一遍的时候难免对这个强势父亲的形象产生些许抵触,他为了自己的梦想牺牲女儿们的人生,——“不要让她们做家务了,她们以后会是摔跤手。”
但尝试深入理解之后,我认为,父亲的角色不是压迫者,相反,他是女性权益的释放者,是让两个女儿有机会自由选择人生的引路人。
这里有必要提到一个细节,未删节版中孩子的妈问丈夫,“你让他们俩练摔跤,以后谁敢娶她们?”
他的回应是:“我要让她们成为冠军,我要让她们以后有权自己选择喜欢的人和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人挑拣。”
而真正促使两个女儿完成对女性身份抗争的人,不是别人,其实是她们自己。
关于女性身份的异化
1.第一次剪发
两姐妹为了逃避训练,找理由向爸爸抱怨印度纱丽不方便跑步,长头发在泥地里训练会长虱子,于是爸爸给她们做了T恤短裤,剃了男生头。这是第一步,女性身份的外部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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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逃避了一次训练,参加同龄朋友的婚礼,爸爸到场闹事。事后姐妹俩的委屈和不解被朋友的一番话触动——
“我倒是希望我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能为我的未来着想,而不是从小只让我做家务和做饭,让我一满14岁就要嫁给从未谋面的男人,终生与锅碗瓢盆和家务为伴。”
“至少他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让你们自己主导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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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层的女性身份异化开始了。
3 爸爸第一次带吉塔参加摔跤比赛,对手是精壮的男生,吉塔打得漂亮但也仍旧是输,那个骄傲的小姑娘一夜无眠,父女在星空下聊天,她说,“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在比一场?”
自此,被压抑在吉塔心底的斗争意识完全被唤醒。
她是个女孩,同时也是一个想赢的女孩。
4.父女二人和解之后,吉塔主动给自己剪回了短发。此时父女二人的梦想正式融为一体。吉塔作为女性,终于找回了为自己命运拼搏的勇气。
5.赛前吉塔向父亲征询决赛的战略,面对强劲的敌人,父亲只给了一个策略:
“你要做的,就是让观众记住你。”
“第二名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你需要做的,是拿到第一名,站在最高点上,告诉千千万万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她们也可以。”
对,她们是女孩,但她们也可以。
或许有人抨击这是一部女权外衣包裹下的男权电影,但那些批评这部电影是伪女权,真男权的人,请先看清楚这些女孩到底身处什么样的时代,站在什么样的土地上。
再次重复——她们不像你我,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关于女性的权益抗争,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说:
“男孩的巨大机会在于,他的客体形象与自主意志之间没有根本的对立。"
"他与其他男孩较量坚忍和独立,他爬树、跟同伴打架,在激烈的游戏中较量,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驯服自然和战斗的工具;他对自己的肌肉和性别感到骄傲;通过游戏、运动、斗争、挑战、考验,他均衡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相反,在女人身上,女性的个人存在与外部形象有很大冲突;人们向她灌输,为了讨人喜欢,就必须竭力令人喜欢。因此,她应该放弃她的自主。"
"人们把她当作一个活的布娃娃,拒绝给她自由。恶性循环是:她越是少运用自由去理解、把握和发现周围的世界,她就越是在世界上找不到资源,她就越不敢确认自己是主体。
“只有当每个人都能将荣誉置于两性差别之外,置于自己自由的生存难以达到的荣耀中的时候,女人才能将自身的历史、自身的问题、自身的怀疑、自身的希望与人类的历史、问题、怀疑和希望等同;只有这时她才能寻求在自身的生活和作品中揭示出全部现实,而不仅仅是她个人。只要她仍然需要为成为人而斗争,她就不会成为一个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