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原创声明,“本文参与不一样之【日出】。
居高临下,透过窗户,一轮旭日,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金光闪闪,冉冉升起。渐大,渐圆,渐近,直到映红半边天。红成一幅瑰伟的水墨丹青。
难得一见全过程,据为己有,装进苹果,待闲暇之余涂鸦背景用。不为探望病人,平生还真没有站在相当的高度观日经历过。
住院部,算这座城市的楼王。许是风水讲究,朝向带有刻意性。意外收获!观日喷薄。
这一瞥,足以感到全身神清气爽,元气满满。如同充足了电的朝阳,亮度十足,忘却廉颇老矣。
不知谁带头兴起的探望病人忌晚宜早。体验得知,不是迷信,是妥妥的利人利己。花同样多的钱,赚病号感激会来事。
古人以太阳喻人生阶段与求学态度为少年、壮年、老年。“少而学者如日出之阳;壮而学者如日中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之明。
从医院老中青具全的病人看来,学,是次要的,一切得靠健康作保证。壮年如日中天,比喻事物正发展到十分兴盛的阶段。
何尝不是人年富力强的阶段。看罢日出之阳,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探病时间,不能迟于早、中两个节点。
也巧,今天的探病对象,正是不足半百的老司机,在如日中天的年纪。民间认为吃五谷生百病;有理论认为心宽一寸,病退一丈。
五十尚且不足数的人,百病缠身。皮包骨头,老态龙钟。是不是就因为心缺少敞亮?太阳晒的少?没看过日出?
印象中的他,毛手毛脚猴急。不适合开车,偏锲而不舍,还以跑黑出租为业。渔场失火殃及池鱼,没少让我出面担事。
小到后视镜、开车门,甩车屁股,剐蹭,绊倒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大到一带一路,麻烦无数,还真不是夸张。
譬如一带一路那次,人家架线施工队,拉一根电缆横在公路上,正在往开槽里掩埋。来去方向的警示牌已明确告示:施工路段,减速慢行。
凡车速保持二三十码的,来去无妨,就算黑灯瞎火,也没有影响过通行。而毛猴子例外,据他说油门已减到怠速状态,可车轱辘还是勾住电缆,咬定青山不放松。
开始是缓缓拉伸,无从觉察,待拉到极限。电缆突然脱离轱辘,反弹射出,弹无虚发。猝不及防,干倒一街二巷菜篮子,不下十几人。
惹得群起而攻炸了锅。有人找他负责磕碰了牙齿;有人命他赔鸡蛋,面粉、大米、小菜……
看他斑驳陆离的破车,估计比卖菜的宽裕不了多少,估计瘦狗子难炸四两油,僧多饭少顾谁是好?大家恨不得一口生吃了他。
吓傻的毛猴子,本不想让人知道他老惹麻烦,已经捅了马蜂窝,哪顾得了那多。心想我正好在老家,又廉价。
情急之下,把我急呼去平事。我慢条斯理混进围观者中,一听二看三预判。看到幸好没人员伤害的大碍,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人掉沟里小创伤。
还有不值啥钱的东西掉沟里,所有人、物加起来,老鼠尾巴打一棒子,全肿不吓人。不过,我也知道大街上的人不好惹,沾经是经,是经就是橡皮筋,延展性很大。
谨防枪打出头鸟。基本小磕小碰,我不能说小事,不能说不负责。不便代人受过,激起公愤。咋负责,负多少,谁都不敢拍板,得帽子权威性裁决。
施工队把线抛到路面,没用板子压住,消停挖沟,这个流程明显是不对的。可人家有警示提醒,有责任也会很少很小。
我逐一摸底,统计损失,模棱两可建议毛猴子开车去找施工队的人来,协调陪付和整改方案,快去快回。
毛猴子聪明了一回,没当救星和我打招呼。坚信我有办法,几次就是我大事化小的。觉得现场有我顶着是够了,他勾子夹个火柴头,一溜烟;赴老送灯台,一去永不来。
反正谁也不认识谁。我为了脱身,只好装作也是看热闹的路人之一,我故意一惊一乍说坏了,刚忘了记住车牌号,问有人记了没?借口司机再不来,你们得去报警。
肇事司机没在现场,空口无凭,咋报警?这次的大事,一个小花招,就此划了个违心的句号。我若不是应变得快,差点脱不了干系,但长了记性。
记住吃一堑长一智,毛猴子的烂事,一定要少管,最好是不管。这次若是因开车导致的住院,我发誓,理就懒得理他。
其实,不理哪行。打断骨头连着筋,毛猴子正因没多的亲人,缺帮衬才拮据。愿当狗腿子的,我是唯一。有难题,我哪次躲掉过?
底层的底层,生命的强音。撼动我的是,医生说他患这么多怪病名咖疑难杂症。其中任一样,没有活过半年的先例。
可毛猴子偏不麻烦人,偏不借钱治病,连累无幸。打掉牙往肚里吞,一挺就过了五年,还马不停蹄带病上班。
病魔像弹簧,你硬它就软。撂不倒他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家的顶梁柱不能倒。为养家糊口,他轻伤决不下火线。
是的,三口之家,仅他一人上班。平均下来,一人一千的基本生活保障有时候就不足。物价认涨不认跌,当家人知柴米贵,数年如一日,衣服不换新。
毕竟不是汗涝保收的啥优越班,做一天才有一天。从干个体干不下去,过渡到找班上,半路出家,讨米哪能嫌饭馊。
大美女家属,嫁他时舞刀弄棒和别人竞争,拼的就是求保障。相信俗话万富不如薄艺在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然而,世事如棋,胜负难料。时代快节奏,瞬息万变化。变得这代人已不能适应潮流,靠手艺眼看吃不上饭,揭不开锅。
混到二斤半上,架在树丫上,回不到年轻去了。千挑万选对的猴,哪敢有怨言没嫁好?哪敢逼猴努力再努力?打几份工,白夜连轴转,哪找比他更努力的。
我理解他猴急,没钱有病,还是添乱的无底洞的病。得身上了甩不掉,只能挺,别无他法。家境如此,低收入,还是唯一的经济来源。
住青石板上,拖斗们开始就依赖惯了。都不要强,也无一技之长。就算有长,有雄心壮志,他毛猴子也无钱投资尝试性生意,任拿钱去打水漂玩。
他家的小钱,都串在毛猴子勒巴骨上在,取下一个子就是揪心的疼痛。目前,全力以赴支持治病,只是嘴巴做生,精神加持。
还好,三人组,除劳模外,没一个在节骨眼上闹着要投资啥,已经给毛猴子省心了。挺,毛猴子已习惯成自然。尽管满满当当的烦。
车有病和人有病是一样囧,都不宜上路。毛猴子想不耽误上班,还不想换工种。绳子本来就从细处断,这不是无事找事是啥?
出了乱子自己又兜不住。等捅天大个窟窿,到时候埋怨谁也来不及了。司机这行业,手艺不精,本就是马路杀手。
何况汽车,没健康人驾驭,那不就是野马一匹咋的。带病在车上挺,意味着毛猴子不用避雷器,去人工探地雷,随时就是个炸,他不怕,亲情怕。
听说单位奈何不了一人上几个班,敬业到极致的技术骨干。最近,单位一天要给毛猴子收拾几次烂摊子。
我不知道利害关系就算了。知道了哪坐得住。要速去猴单位,勒令给毛猴子换工种,我催的士司机加速赶路。
已经在紧赶慢赶了,毛猴子家属还哭求我出面做工作。说单位咋调剂工种,他猴就是不交车。坚持带病上岗,保证不耽误工作。
我的个天,带病工作的坏处是脑手心不协调,视线模糊,精力不济。到时候哪由自己把控野马……
毛猴子定完保证仍在上班,他的意思是哪黑哪歇。但凡身体有不良反应,就地刹车,靠边停车就行了。车子他已研究透,坚信出不了纰漏,让大家把心放肚子里,别诅咒他,巴不得他出状况。
拼了老命也不让出事,这只是老司机好的预期,那坏的呢?敢设想不?实际他近况已经病入膏肓。
眼睛看不清手机视频任何内容,手已经不会拨号,连语音聊天就有来无回。只会机械地掌握个方向盘,确保车子走的是正道。
毛猴子自信满满不大一会,脑袋一嗡。就误把路边绿化带当路中央的绿化带来长驱直入。
拐弯抹角没来得及,车子已冲上马路牙子,撕开护栏,撞破路桩石,压倒花草等绿植,还干爬几棵巷道树。
毛猴子自认为是镇定的,仍然驾着洒水车前行。好在三吊弯的马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牵引毛猴子冲过捷经回归主道。
他浑然不知底盘经历了什么,油底壳已被连环剐蹭到渗漏不止,马路上的机油,类似洒水车洒过而鱼目混珠。
毛猴子若无其事在前面洒水带漏机油。后面的车流直顾潇洒自如往前飙。没判断水中带油的突发状况。最先一辆车轮胎打滑,像喷嚏传染一样,一辆接着下一辆,形成连环撞。
不是底朝天,也是侧面翻。轰轰隆隆,响声一片。后面没撞上的司机全懵圈,不能自己,明明白白由着车打横。场面像导演拍事故片,要的就是横冲直撞,凌乱不堪的真实效果。
直到洒水车被兵分两路的警察迎头截停,带走毛猴子。他才知道没直接而间接闯了大祸。坏了,这次军令状八成让他负债累累,永世不得翻身?
究竟闯了多大的祸,他哪知道,也不敢问。只知道警车已把他带回单位,责令他立马现在和单位领导一起看肇事视频,接受处罚。
看视频才知道,满街都是从各单位紧急抽调的工作人员。统一红色义工服,都在争分夺秒向大马路洒洗衣粉。
泼去污剂,用大把大把的卫生纸,吸附飞溅的机油。给残余在路面缝隙的机油洒细沙。井然有序的大汇战,令他羞愧难当,觉得小我太亏欠大家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亏城市主动脉的车流已临时改道,此线禁行,才避免了事故车登峰造极。就这般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少说也有几十辆车,因毛猴子的对自己,对他人不负责任,碰得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毛猴子看交警车直播拷贝的事故视频,根本不敢相信,错误的坚持上班,后患会有这大。签过的责任自负,现在还负得起个茄子!
害人害己,说不定害公司领导,轻则挨通报批评;重则撤职下岗。小洞不补,大洞二尺五。毛猴子司机正在办公室抓头发,捶胸口,干忏悔。
领导越看毛猴子越来气。眼睛凶光,恨不得偷袭于他,拳脚相加,揍扁这个敬业的王八蛋。气头上一点也不同情,还振振有词指责: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为撇清责任,车队队长出示录音、录像,签字画押,病司机毛猴子写的保证:一切事故自负,与单位无关给交警看。交警不看不听,强调先追究队长的主要责任,然后才是司机。
已酿成的连环撞大事故,毛猴子家属并不知,自然也没人告急给我。等我为后怕瞎签字画押定保证出问题,而风尘仆仆赶到毛猴子单位,正看见毛猴子在办公室角落里瑟瑟发抖。
掏他手机查看,不是静音而是关机。转身审视领导,一个个气冲牛斗,咬牙切齿,直跺脚,拿我当空气。
从凝重的气氛不难看出,我所担心大事,木已成舟,比预期还要大,大得不可收拾,损失不可估量。心情都不好,难怪手机关机。
等我风风火火闯九州,待毛猴子司机单位领导稍稍平静下来,了解情况,得知单位其实早就和我是一样的安排。
且人证物证都在现场,我个马后炮,无话可说,只能听任毛猴子等候发落。咋处理就罪有应得。
发落结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吊销驾照?送梁子上去?经济处罚?都是后话。我能做的,只有先安慰毛猴子,给他打打气,叮嘱他中流砥柱,继续挺住。
事已至此,千刀万剐,全责面对,杜绝以后。咋劝,毛猴子是僵的,人崩溃了,说啥没反应。为碎银几两,拼得可怜兮兮的,不忍直视。
毛猴子未及接受处罚,已经急火攻心,病情加剧,栽倒在办公室里不省人事。吓得领导仓皇失措,呼救护车送急诊。
重症病人,仅限家属陪护。我只好等他转到普通病房再探望。从他家属来电得知,毛猴子已经转危为安,送在普通病房几楼几号。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了一肚子牢骚。
批评他别再逞强好胜,做什么九头鸟……管他爱听不听,我就要火山爆发,大发雷霆。
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医院等于自罚站,等够毛一小时的电梯才进病房。到病房才知道晚了一步,说毛猴子已到其他楼栋做各项检查去了。
我只能蔫在病房等。等的过程,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住院部窗外光芒万丈,景色异样。歪打正着,赶上看了比较完整的日出开幕式。
意外收获呀,为酷爱画画,又丰富了一样难得的素材。美中不足的是,一阵吵嚷,令我看到了毛猴子邻床护工虐待病人的一幕,坏了观日感慨一首小吟的兴致。
我听着壮汉喋喋不休,声如破锣;看他双手推搡吊着膀子,赤着半身的病老爷子,嘴里不停喷粪:
你个中了疯的人,有我劲大吗!我想叫你跪,你敢坐算稀奇。你你你,再给老子拧,再瞪!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扣下来踩响炮!
伴随着振聋发聩,啪啪啪抽打的还有咒骂,粗暴的护工,显然理直气壮:来呀!抓呀!刨呀?再刨我一爪子,我就把你这只膀子也打折了吊脖子上。
反了你了,敢跟我犟。给我老老实实挺头(睡觉的意思)!别看我人不像个狗球,可收拾了些好样的人,都服服帖帖不说,家属还感激我尽职尽责。
莫说你这个倔老头子,我想叫你瘪,你绝对圆不了。人家那几家出手多大方,给我开三四百一天的工资,我照样收拾他们。
你算姜个不辣……壮汉一指戳向病老爷子额头,吼道:给老子放老实点睡,不然的话,没你好果子吃……
吵着闹着打着,气氛顿时糟糕透了。分秒必争的赏日出,最好的拍摄时间被吵耽误了,我还无法冒冒怨气。
我这人四大皆空,只有一喜欢。走南闯北,只喜欢和谐。主次不分,贵贱不论,听见谁为鸡毛蒜皮,乌烟瘴气,絮絮叨叨,头就要炸。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我,看不得槽里无食猪拱猪,看了就不寒而栗,牙痒痒。好想练恶人一顿,替病老爷子打抱不平。
都是社会底层,有什么好显摆的。你壮汉不过今天无恙而已。后脑勺的头发,摸得着看不见,医院人满为患,你能挂免事牌,下一个能不是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你又没长铁喉咙,咋这么自信。干厉害,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算什么本事?见我是看节目的,你要逞能表演当赢家是吗?出了医院,敢保证你还是赢家不?
当然,于我毛关系。我只是这么条件反射愤懑不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理性告诉我,决不能冲动,来责难个孰是孰非。
我已经吃了不少抱不平的哑巴亏了,别人睁只眼闭只眼,反而风生水起。而我,帮人帮到树敌无数,被动至极。
我忍着嫉恶如仇,放下日出似火的高光时刻不赏,一门心思想听听,护工修理病人,理由站得住脚与否?
大路不平众人踩修。向来武踩,第一次改文踩,当起太平洋的警察,挤壮汉牙膏,连问带比划,请教老弟:
他是你什么人?
扯辣子亲戚。
他大脑有问题吗?
没有,可精了。
为膀子骨折住院?
是又不是。
我:那……字疑问刚发出声,壮汉秒答:在中风科抢救及时转康养,再转骨科。因为他不听我的话,刚为他打饭离开一会,他就随意乱跑到楼下花园里摆浪子,和人家咸八卦。
把我吓一大跳,生怕缅北的坏人趁虚而入拐走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把他从楼下拎鸡子样拎上来,按在床上家法伺候。吓唬吓唬他,要用皮带抽,用绳子绑,以示警告,不许再跑。
我好心撑起病床两边的铁护栏,示意他老老实实睡觉。他却偷袭我,扯住我头发死活不丢手。你看我才几根毛,挣他点擦屁股钱,若把头发都混丢了,哪多哪少啊?
我感觉侍候他不值,用力扒拉开他拽头发的手,力度过猛。咔嚓一响,他手杆子闯铁栏杆上拆了。而且记下了仇恨。
昨天打的石膏,你是明白人,你说是纯属意外不,那天多亏有人作证,证明我没得责任。我给他娃子办交待了。敢怪我,另找高明。
那他这会又为啥跟你杠上了?哦,他刚倒完肚子(尿的意思),喂完饭他又说要尿。真他奶奶的懒牛懒马屎尿多,哄谁呀?我知道他没安好心,就是变着法磨折人,生怕我歇一会。
哪怕他老得煮不烂,掐不动。不是我吹,跟我斗,他还嫩了点。除非他不病,问题是他已经这样了,还厉害,我偏不听他个老东西折腾。
壮汉张口闭口,老子长老子短,我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虐待老人加病人。我看到的是,床上老人嘴张着,眼瞪着,脸铁青,憋屈无助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再看几百一天请的护工张牙舞爪,骂骂咧咧。我脊背发凉,好生后怕,像这样花高价雇个最没人性的,还标榜离了他地球就不转。
妈呀,谁敢老,谁敢病,那就是床上病老爷子这憋死反抗无效的复制品,克隆版,倒霉蛋,惶惶不可终日。
我吃辣萝卜操淡心,试图给陌生的护工做思想工作:小弟你一个挣大钱的正常人,让侍候不正常的病人。没日没夜,责任担当,我能理解你的不容易,确实辛苦。
人无比方不说话,请允许我以己度人,若说的不对,你不能急眼哦!我就有坐车憋尿难受的深刻体会,所以我爱宅,怕坐长途车。
以为自己特殊,可是,看到不少正常人,比我还夹不住尿的。不妨你耐心满足病人要求试试,若他真是没尿,刁难你了,你再吼他不迟,相应的,以后也有骂他的理由是不是?
护工听进了我的规劝,平声静气,挺老练地侍候病老爷子尿完。我亲眼目睹病人脸上憋僵的灰色,逐渐恢复常人应有的红光。
一双铜眼睛,一双铁眼睛,事实胜于雄辩。可护工还是有责难的理由:我说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折腾人吧!壮汉边牢骚边像展示高贵的茶色玛瑙样,把病老爷子的尿袋举老高给我看,基本挨了我这无名小卒的鼻子。
他不干净的嘴,开口就习惯喷粪:才尿这球点点子,不足常人的一半。边唠叨边去倒尿,然后一个兔娃翻,好久没进病房。
大概不好意思输我一筹,又嘚瑟随便就惩戒了我这嘴贱的人,让我闻够了尿骚味。哼,老古言就说欺老不欺小,你跟我过不去能讨到好?
破锣走了,这会病房是清静的,我正欲补赏日出课,毛猴子的眼不见心不烦的光棍儿,护着他回床位了。
待一行的护士天使们安顿毛猴子完毕离去,我递上红包、吃的、喝的。自认为最适合病号的礼品,准备寒喧完告辞。
谁料,毛猴子这病司机非但没客套一下,反而唉声叹气,骂骂咧咧,责备儿子这不对那不对。他手上固然连满夹子、针管,还能兼顾打骂他牛高马大的儿子。
把儿子骂得狗血喷头,颜面扫地,左右不是。儿子欲言又止,憋屈万分,杵在床边。一边听骂,一边客套应承:他这个老病号啊,害你一次又一次的操心花钱了,真的不好意思。
眼下没精力,等老爸出院了,就你空闲时间,接你聚聚。从说场面上的话来看比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儿子比老汉嘴都花哨。
在我看来,他儿子应承得挺好的。可能毛猴子惜钱如命,听见不得他讨好卖乖许下答谢宴,还是要毛猴子出血。
话不投机半句多,冷不丁,毛猴子司机手够不着打儿子,用脚从被窝里偷偷发力,一脚蹬来,踹了他儿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直羞辱得本来光棍就倍感低人一等的儿子,泪眼汪汪变扑簌难耐,赶紧开溜打油,临走勉强忍泪支会我多陪一会。支会毛猴子司机道:我回家,换妈来,顺便给你带饭……
毛猴子儿子前脚走,我还没来得及借机批评毛猴子,毛猴子反到抢先吐槽熏带我:娃子要有用,我得躺着受罪,不跟人家一样儿孙滿堂,享天伦之乐。
我知道毛猴子的意思,他病了,我却好好的,他心里不爽。是的,我儿孙满堂。我年长些,这不是先来后到的自然规律吗?人生又不是开工作会议,规定时间,统一到场?
他在家是人王,有贤内助温存,我还羡慕嫉妒呢!换我家那吃人的老虎过低收入日子试试,三几千月薪只够她二三天快活手。挥霍一空还不是最恼火的,尤其每天只要睁开眼睛,没支桌腿。
哪分哪秒不在文进武出,鸡蛋里挑骨头,撸起袖子要格斗。打又打不赢过人,匪性却十足,绝顶悍妇的嘴脸,过二人世界,八成时间在拼个你死我活。
我是把她揍趴下好呢?还是忍气吞声谦让好?那种打人恼的刀子嘴,毒舌心换在你毛猴子家,保证一天就过不下去。
你知道我娃儿们多恼火她不?每年死命令,不逼老大就逼老二,明人不说暗话,转赌资给她。荒唐的逻辑是,我养你小,你得养我老。
好意思说,送铜,算养老吗?她不心疼一年那多钱从指缝里溜走。口头禅是,你妈要是打不了牌了,那就说明要嘎了,嘎了你们一二三就高兴了。
哎!不提她,提了我就心如刀绞一般难耐其痛。无贤內助的这种滋味,没经历涅槃浴火的家庭,是万般不能正确理解的。
红彤彤的日光,照进病房,我能感受到美好的大自然在体恤,温暖于我。可是,贱內给我规定的有探病的上限时间。再不回家受虐,家天下就会坍塌。
不知道我眼里的生存环境咋这别扭?山上,一定有稳居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风范~老虎霸凌百兽。哪一级就逃不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只能吃沙。
病老爷子,据说原本叱咤风云,老了也威风不减当年。久病床前无孝子,偏偏儿子谋龙谋凤,挖地三尺,在十四亿人中,找了个最半吊子的恶护工压迫着,令他莫可奈何,威风扫地。
毛猴子的儿子,刚才人多势众,就是含泪告辞的,可见他心里多么不滿盛气凌人的父亲。苦于做不了富二代、官二代也就算了,躺平还躺不安神,啃老也没得啃,这仪表堂堂的龟儿子当的多失败啊!
自己,马尾串豆腐更不能提。貌似功成名就,吃喝不愁。可愁的是她变得走火入魔,吃里扒外。让我们父子惊恐万状,毛骨悚然,没丝毫幸福可奢望。
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西风烈,长空雁叫霜震月。在外光鲜,内部矛盾,水深火热。积郁成疾,如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