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愿意来当我的伴娘吗
文/枫小凌
1
“下面新娘要抛捧花啦！哎，新娘你不能回头看，不然好运就失效啦。来，1、2、3——”
“可心，我在这边！往这里抛啊！”
好熟悉的声音啊！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在心里扭捏了半晌，终于犹犹豫豫地扭头，准备一睹芳容，没想到却一头撞到了玻璃上……
奇怪，婚礼现场怎么会有玻璃窗啊？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边额角，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遇到强烈气流，现在正在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我抑制住一股想吐的冲动，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上。
是了，我现在是在回国的飞机上，我是要回国去办婚礼的。
只是刚才的那个梦，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一个多月前，母亲就询问过我，想要请谁当伴娘。我出国多年，要好的几个闺蜜，不是早已出嫁就是疏于联系。
谁知道母亲偏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记着你有一个很要好的小姐妹啊，你出国前不是眼泪汪汪地求人家一定回来给你当伴娘的嘛，她应该还没结婚吧？”
我的心咯噔一响，下意识地便想搪塞过去：“大家都挺忙的，回国哪有这么容易。别麻烦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了，你自己解决吧，求你了妈。”我寻思着家族里还有一两个远方表妹，母亲不至于寻不到人给我当伴娘。哪怕心里再期盼，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借着婚礼去和“决裂”过的闺蜜执手相看泪眼。
母亲老大不情愿，嘀嘀咕咕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很奇怪的，她居然真的没再用这件事烦我。我每次问她，她都眉飞色舞地说解决了解决了。后来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着视频时问她是不是老家的小玫，她嘴上说是，目光却闪躲，让我摸不着头脑。
好在，除了这个小插曲，兵荒马乱了快两个月，婚礼终于一切准备就绪，我和先生这才放下工作启程回国。
2
从浦东机场被老爸接回老家已是深夜。青春的记忆扑面而来，而我激动不已，赶忙发了条游子口吻的朋友圈，等着大家“列队欢迎”。
随便往下一刷，我突然看到了叶蓁蓁熟悉的头像，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候机大厅的配图和肯尼迪机场的定位。这非年非节的，她是有旅行计划吗？还是……她也要回国？
我愣了一瞬，心中泛起酸涩——叶蓁蓁早就不需要跟我汇报行程了。
这年头，多少朋友沦为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就连我和她这样相伴走过十年青春的铁杆也不例外。
刚出国那会儿，我俩还是和从前一样要好的，尽管身在美国东西海岸，有着三小时时差，我和她还是保持着几乎天天联系的频率。我甚至每星期都要和她煲电话粥，有几次甚至从她的深夜十一点一直絮叨到我的深夜十一点，尽管多数是我说她听。
那时候，她为了陪我度过在美国的第一个生日，居然翘了两天课，一个人穿越大半个美国，飞到我身边。那时候的她于我，是在美国唯一的亲人。
我们俩一起玩了四天，每天晚上，她都和我一起挤在宽不足一米的单人床上，头挨着头，听我窃窃私语。我们一辈子的话仿佛都要在那几天说尽了。
没想到，那真的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的剧情急转直下，我不想去评判当时的年轻气盛，谁对谁错。
我也想过与她和好如初的，但往往号码拨到一半就心虚地放下了手机——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可能发生的尴尬与沉默。我心里总觉得，是她先放弃我的，女孩子总是难以豁达地放下心中的小别扭，哪怕面对的曾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即便是要结婚，我也不敢打开聊天窗口，只敢发一条隐晦的朋友圈，企盼她看得见。我惴惴不安地挨到第二天早上，她的点赞才姗姗来迟。
我控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轻轻地关掉了微信。
3
缓了好几天，我终于把时差倒了过来。婚礼定在十天以后，因为我们没时间精力在国内大张旗鼓地筹备，所以只是最简单的仪式和亲朋好友间的小聚。
我摸出几天未开的手机，一大堆的未读消息提醒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突然，一条短信蹦了出来。我国内的手机号只有回国的短短几周才会使用，更何况如今网络时代大家都更习惯微信。我以为自己收到的是必是广告，刚想把它删了，就看到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叶蓁蓁。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按下了home键。缓了十几秒，等我再次打开短信app，居然真的是她！
“可心，好久不见，我也回国啦~不如这几天找机会见一面吧，你应该有空吧~”
空调“呼呼”地吹着凉气，窗外刺眼的阳光已经射到了房间里。我坐在床头，仿佛又闻到了那个下午冷气中汽水的清香。
“蓁蓁，你好厉害呀！”我端着水杯，忍着口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叶蓁蓁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俩的相熟是从仙剑开始的。那时候仙剑电视剧刚刚播出，几乎所有同学都被迷得不行，纷纷投入游戏原作的大军。而叶蓁蓁作为比我们入坑早几年的老手，一时间便成为班里炙手可热的明星。
我是个操作小白，即便是对着网上的地图，也常常绕得七荤八素。而叶蓁蓁是个热心肠，我求助的多了，我们便成了朋友。那时候的仙剑98柔情版，还可以把save文件夹里的存档装在U盘里到处跑。
那天下午，在我第三次给叶蓁蓁打电话求助后，她终于受不了了，让我坐公交车去她家。
我大汗淋漓地跑到她家，叶蓁蓁笑眯眯地送上汽水：“来来来，空调给你开好了，游戏存档拿给我吧。”
我内心升起一股暖流，往昔的相伴和情谊如同过电影般闪过脑海。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叶蓁蓁的语气还是一贯的亲切熟稔，仿佛我们的关系从未疏离。
可是，我们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4
我恍惚了片刻，突然想起我们曾经对对方承诺，无论谁先结婚，另一个人不远万里都会回来当伴娘的。
我心中陡然增添了一些勇气：“好的，我们就在清澈时光见吧，就明天晚上如何？”
清澈时光是我们高中后门最为温馨的一家韩式茶餐厅，我们俩没出国前总是隔三差五去那里喝茶吃饭聊天。
“OK，就约明晚七点吧^^警告你哦，闺蜜聚会，不欢迎家属。”
我傻笑起来。果真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叶蓁蓁。
第二天傍晚，我就坐公交来到高中。此时放学时间已过，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门口出入，教学楼的红色砖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圣洁温柔的光芒，和十年前的每一个黄昏并无二致。当年我俩在校园里拍毕业合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会想到，一转身就是十年。
初中毕业后，我和叶蓁蓁双双考入了本市最好的高中。高一时我和她不在一个班，但我们和所有要好的女同学一样，常常去对方的教室串门。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陪伴对方，安稳地完成学业，然后长大成人。但是很快，故事就变了。
高一寒假过后的第一天中午，我兴奋地跑去找她，想讨论下让我沉迷了二十天的仙剑4游戏。可是我一个人乐不可支地比划了二十分钟，她还是一脸迷惘，让我不禁有些生气。
“对不起啊可心，我没有玩游戏……我……我藏了一个秘密。”蓁蓁颇为抱歉，眼神里既克制又澎湃，让我不明所以。
她并没有告诉我来龙去脉，只是我渐渐发现她常常一个人躲在盥洗室里发短信。即便是人坐在座位上，她也常常直愣愣地望着远方，脸色绯红。
我终于猜到，叶蓁蓁是谈恋爱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从哪儿认识了那个男孩子，这个发现让我更加的怒火中烧。
“你现在是学生，你才刚刚16岁，你……你……怎么能这样呢？他现在能给你什么？你不听我劝，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我恨铁不成钢，可是她固执得让我害怕。
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直到两个多月后，蓁蓁才重新回到我的视线中。她哭得梨花带雨，说那个男孩子不见了，突然就不见了。她想，她是失去他了。
我轻轻地抱住她，嘴上在安慰，心中却闪过一阵窃喜——我的蓁蓁，终于回到了我身边，那个讨厌的第三者，终于知趣地消失了。
那时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她好，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自己是嫉妒，是吃醋，是第一次发现朋友和恋人的巨大区别后深深的不安。从那以后，我们俩的关系再也不复往日的亲密无间。
5
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结伴从我身边走过，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抬起头，发现已经走到了清澈时光的门口。现在才六点半，我就坐在座位上等她好了。
高二以后，蓁蓁彻底变了，她变得什么心事也不肯跟我说，我只好安慰自己，时间会治愈一切。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学霸，好像心里攒了一股气，我猜想是因为那个消失的男孩子。
我像追随她打游戏一样开始追随她疯狂地学习。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们的关系能回到从前的。我们像初中时一样，下课讨论笔记，结伴去课间操，放学后一起做作业，在巨大的课业压力下，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那年高考试卷很难，还好老天眷顾，我俩都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叶蓁蓁在大学里依然是个学霸，她也谈过三个月不咸不淡的恋爱，但是很快就恢复单身，再也没提过要找对象的事情。
大二以后，大学里开始流行人人网，很多同学都开心地在那里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伙伴，叶蓁蓁也不例外。
“可心，我找到他了！我知道他在哪里了！”说这句话时，蓁蓁眼睛里都闪着幸福和憧憬的光。
我没多想，漫不经心地揶揄道：“怎么，用人人网找到了暗恋的男神？”
“对啊！”没想到这回她居然爽快地承认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央求撒娇，她都不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她还是这样，守着她的秘密，什么都不肯说。有时候我也很怀疑，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也曾试图去她的人人网寻找点蛛丝马迹，可惜并没有什么结果。
又过了两个月，叶蓁蓁告诉我，她打算出国。我没有太过惊讶，因为我们的专业本身就适合深造，更何况叶蓁蓁这样的学霸。那时候，我恰好和在老家上学的初恋男友闹了点不愉快，便也赌气和叶蓁蓁一起刷绩点刷GT，互相鼓励、进步，就等着一起飞跃北美，开始新生活。
大四伊始，叶蓁蓁一口气申了十所纽约附近的高校。我有些奇怪，但也忍着没多问，因为很快，我俩就同时被一所西海岸的名校录取了，更难得的是我俩是全院唯一的两个名额。当时我兴奋极了，身边所有朋友也都鼓动我们继续在一起，可她却一直没有表态。
直到三月初，她才抱歉地告诉我，她等到了心仪的offer，她要去纽约了，因为——那个人在那里。至于那个人是谁，她依然守口如瓶。
我一下子慌了神，没想到蓁蓁的执念这样深。到底是什么人，让她愿意为之奋斗这么多年？因为这个人，我和她无端生出那么多的嫌隙。我很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在伴侣和朋友中做出选择，或许对许多人来说结果都会不言而喻，可我总盼着，我和蓁蓁的结局会有所不同。她对我很好，只是她的心事，我却一直都无从深究。
这是我第二次被蓁蓁抛弃了。
6
“噔噔噔”我回过神来，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再往上，是叶蓁蓁妆容精致的脸。
她更瘦了，打扮也更轻熟了，和我记忆中那个青春逼人的姑娘却终究是有些难以重合。
“你来得好早。”她坐到我对面，“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句重逢的问候却让我感慨万千，于事业，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于感情，我也有了归宿，唯独面对蓁蓁，我竟说不出一句“很好”。
我只能点点头，没话找话地问：“这么多年了，你还玩游戏吗？”问出口，我也愣住了。
蓁蓁也愣了一下：“早就不玩啦。”她看着我的脸，突然微微皱了皱眉：“都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你怎么还是一副素面朝天的学生样子，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在她的语气中读出了嗔怪。我赶忙顺着她的话：“嘿嘿，你也没变呀，哦不，是变美了。”
如果换作以前，蓁蓁肯定要伸出手打我——“瞧你那傻样。”可是她似乎也没有习惯找回从前的亲密，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笑。
等等，我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中的重点：“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是回来办婚礼的？”
“切，就你这点小心思，在朋友圈里还想藏着掖着，怕被人说秀恩爱是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嘛。”她翻了个白眼，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那你回来，也是吗？”虽然气氛好转，我仍然不敢表现出太过的亲热，只能小心翼翼地想要询问她的近况。我们俩一贯有缘，十年都在一起不说，还先后有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没想到竟连喜事也会撞到一起。
“当然不是啦，我博士还没毕业，结婚的事没定呢。”叶蓁蓁轻描淡写，却掩饰不住眼角少女一般的娇俏神色。她几年前就与同校的一个中国学长好上了，听说学长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可惜我至今都没见过真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有些黯然。
“我们先点菜吧，你想吃什么，万年不变豆腐汤？”她见我不说话，便娴熟地在单子上钩上了我最爱的海鲜豆腐汤，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石锅拌饭，甚至还点了一扎啤酒，将单子送回了服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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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菜上齐，我们边吃边聊，气氛越发融洽。
“你还记得上大学那会，你老和你家小郑吵架，每次都气鼓鼓地来敲我的房门，委委屈屈地喊我的名字，把我拽出去开解你。我们俩就站在宿舍外面的走廊里，我就吹着凉风听你表情生动地讲啊讲。”她意味深长地朝我一笑。
我急了，刚想反唇相讥，却发现蓁蓁的感情世界，我其实并没有怎么参与。我深深地依赖着她，而她，却一直孤单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里。想到这里，我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啦，都要嫁做他人妇了，还想以前的事情干什么。来，干杯！”蓁蓁以为我是在为初恋遗憾，体贴地帮我把手边的小酒杯续满。
“那时候，如果你没有放弃我们学校的offer，该多好。”如果我们在美国也能生活在一起，结局是不是又会不同了。
“生活就是这样的，兜兜转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蓁蓁举起酒杯，眼睛里闪耀着泪花，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你不用遗憾啦，我为你高兴才是真的。我就说嘛，你一定会幸福的，傻孩子！”
听到“傻孩子”三个字，我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她的安慰和呵护下化解一次又一次失落与沮丧。
二十岁那年冬天，我和异地的男朋友吵架，委屈地回到学校，哭着给她打电话，她二话不说大半夜地就从宿舍跑到校门口接我，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从宿舍来接我的那一路，却一个人在寒风中走了二十分钟。
还有我刚出国失恋那会，傻兮兮地问她：我肯定会找到男朋友的对吗？快抱抱！抱不到好难过。然后她回我：傻孩子，当然会！接着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多少年少的时光，我都与她相依相伴，相携而行。我们的感情怎么能就这样淡下去，除非我一点也不想要那个过去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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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对不起，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憋了一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终于想吐露自己的心里话，“我想你后来一定给我发微信解释了吧，可是我都没有看到……”
来美国的第二年，我陷入低谷，整宿整宿的失眠，可身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段日子恰逢她找到了真命天子，连着几个周末约会、旅行，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怎么陪我说话。
有一个周六，我实在悲愤极了，怒不可遏地给她发了条语音——你这样子深陷感情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他！不喜欢！我甚至拉黑了她的微信，决心再也不去理会她的罗曼蒂克。
又过了半年，我慢慢走出了低谷。我很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又厚脸皮地把她加回了好友，可是我再也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
她递给我一沓餐巾纸，也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那几个周末，我和他都在附近的公园玩。你也知道，美国稍微偏远点的公园就没有信号。等我看到你的消息，都已经是大半天过去了。我就想着索性等你心情好点了，邀请你来纽约，让你见见他，再郑重地告诉你一切的……”
“不不不，你不用自责。等我也在美国谈了恋爱，我才明白，大家都是独自在外，很容易腻在一起的，这太正常了。”我轻声重复着自己的悔恨，希望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蓁蓁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又似终于放下了心中巨大的包袱：“谢谢你的理解，可心。其实……其实……顾学长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顾学长？你是为了他才去纽约的？”我头脑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但是多年的疑惑好像都慢慢有了线索，“你大二时候在人人网上找到的就是他？你是为他才出国的？”
“是的，但不仅仅是这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16岁时我失恋了。那个男生……对，就是他。”蓁蓁的话坐实了我的猜测，让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高一的寒假，她去省城上辅导课，而顾学长是她的代班英语老师。蓁蓁钦慕于他的风采，偶尔会发短信问他问题。而顾学长把她当作了一个勤学好问的学生，悉心指导之余还鼓励她考省城最好的大学。可是蓁蓁并不知道，当时的顾学长已被美国名校录取，而且全家移民在即。她天真地以为他会留在省城最好的大学，等着她考过去谱写一段佳话。那年四月，顾学长便随父母去了美国，自然手机号也作废了，而蓁蓁便以为他消失了，因此消沉了好几个月。
“我只是他众多学生的一员，他当然没有义务告诉我他的去向。我们就这样……失去了联系。可是我那时候不甘心啊！”蓁蓁喝了一大口酒，满脸通红。
我站起身，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轻地问：“所以你后来变成学霸，就是为了去省城找他？再后来，想出国，坚持要去纽约，都是为了能重新找到他？”
“是的，我知道自己很傻，但他是我这些年的灯塔……如果没有他，我也不可能一步步踏入名校，走出国门，最终在纽约找到自己的幸福……”蓁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晶莹的泪珠簌簌落下，“对不起，那个时候在纽约的一次华人聚会遇到他，我的整个世界一刹那都亮了。从朋友到恋人，那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我呆呆地望着她，听她继续喃喃说道：“我总想着等感情稳定了就告诉你一切，我也不用再守着这个沉甸甸的秘密了，我想让你也参与我的幸福。谁知道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真的不想再理我了……我以为你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说到动情处，她的泪水决堤了，而我所有的委屈、怀疑、孤单也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爆发了。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们仿佛要把这一辈子没有解开的郁结都消融在这个夜晚的泪水中。
9
过了好大一会儿，我们都哭累了。我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周围几桌的年轻学生一边朝我们这边看着，一边窃窃私语。
我窘迫极了……我今天终于还是和“决裂”过的闺蜜执手相看泪眼了。但一切的误会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我觉得自己的神志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我坐到了蓁蓁的身边，狠狠地在她背后拍了一掌，音调陡然升高，“这是你欠我的！你太坏了，竟然胆敢隐瞒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因为你的顾学长，这么多年，我有多难过吗？”
蓁蓁惊愕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轻轻抱住了我的肩膀：“傻孩子，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我只是……那时候很自卑……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这个故事……我日日为这件事揪心，却只敢深埋心底……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因为之前哭得气喘，我的肩膀还在一个劲地耸动，而刚才强撑的一口怒气也因为她的话消失无踪：“算啦！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告诉我这一切。这么多年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我拉黑你，疏远你，是我不对，也请你原谅我……后来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连婚礼都不敢邀请你啊！”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要我来了？”她期待地看着我，眼神陡然明亮了。
“要！当然要！”我百感交集，颤抖着从包里摸出请柬，这还是我出门前反复思量后拿上的。
蓁蓁破涕为笑，摩挲着请柬的封皮，不断重复着“真好！真好！”
我没再好意思提伴娘的事情，能得到这样破镜重圆的美好结局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10
婚礼前一天，我还是紧张地失眠了。尽管去年就在美国领了证，但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媳妇，我仍旧觉得婚礼过后才是真正的嫁人了。
婚宴安排在晚上，下午我们才装扮完毕赶去会场，看到表妹小玫穿着伴娘服站在大厅门口给嘉宾签到，我赶紧上前感谢了一番。很多请来帮忙的亲戚朋友都早早地等在了会场，看见大家为我们的喜事忙碌的样子，我眼眶热热的，想对每一个人说一声感谢。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子窈窕的背影，那条熟悉的香槟色的小礼服，是在哪里见过？
我还没走到那女子身边，她便转过身，冲我回眸一笑。是蓁蓁！是了，我想起来了，这条小礼服，是我们大学毕业拍毕业照时的一组服装，当时宿舍的姑娘都自嘲我们是一个庞大的伴娘团。
“我们曾经约定过，你先结婚，我要来给你当伴娘的。你不邀请我，我只能自作主张了。不管相隔多远，不管伴侣是谁，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变啊，傻瓜！”蓁蓁的眼角眉梢都充满了喜悦，笑得格外动人。
我鼻子一酸，眼前一阵恍惚，差点掉下泪来。
“哎哎哎，不要哭，新娘子哭花了妆丑死了。”蓁蓁亲热地拉住我的胳膊，安抚地拍着我的肩膀。
“你……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呀！”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嘛！”蓁蓁一手拉着我，另一只手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拉出一个精神的小伙子，“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一直想见的顾学长，我们明天就要去领证啦，特地安排在你婚礼之后哦，就是为了沾沾你的喜气！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感动！真好，真好！我真是太……太高兴了！”我语文伦次，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内心的激动之情，“你能幸福就好！这么童话的结局！我太为你高兴了！”
尾声
“来来来，新娘要抛捧花了，大家不要挤，不要挤啊！”
我走下台，拉起蓁蓁的手，走到话筒跟前哽咽道：“今天我任性一回，不抛捧花了，我要把我的幸福直接传递给旁边这位叶小姐，感谢她十几年来的支持与陪伴。明天她也要结婚了，对象是她爱了十年的人，让我们一起——祝她幸福！”
在如雷的掌声中，她接过我的捧花，轻轻地对着话筒说：“谢谢。我会把你给我的这份好运永远珍藏的。新婚快乐，傻孩子！”
“咔嚓”，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就算走遍千山万水，我和她在彼此心里也不该分离，永不会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