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故事

淤泥里的向日葵

2026-02-07  本文已影响0人  春涧墨语

(原创短篇小说)

哥哥为了护我,被人出卖,抓他进了富人区。

他知道那不是天堂。

六年后,我爬出了下水区,拿着那张哥哥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锡纸条,站在了云顶天宫。

我笑着问那群高高在上的权贵:“长生不老的滋味好受吗?”

“那是我哥的骨髓。”

1

在这座灰色的城市里,眼泪是比酸雨还要廉价的水源。

我叫林岁,今年十岁。

我哥叫林野,二十岁。

我们住在第十九区的底层贫民窟,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天空是铅灰色的,偶尔会有属于富人区的浮空艇划过,留下一道嘲讽的霓虹尾气。

我哥说,我是他在这个垃圾堆里养的一朵花。

为了让我这朵花不枯萎,他把自己活成了满身带刺的仙人掌。

今天。

林野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关紧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门,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

“岁岁,看!”

他从怀里掏出两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是两只麻雀。

在辐射严重的第十九区,能飞的活物比金子还稀罕。

我不认识这是什么,但我看见哥哥咽了一口唾沫。

“哥,这是什么?”

我怯生生地问。

“这是肉。”

林野的声音在抖,那是兴奋的:

“岁岁,今天哥给你开荤。”

他动作很利索,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处理过这得来不易的猎物。

那一晚,破旧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没有昂贵的香料,只有一点点粗盐,和两只瘦骨嶙峋的麻雀。

但在水汽升腾起来的那一刻,我闻到了这辈子都没闻过的香味。

那是脂肪和蛋白质在这个贫瘠世界里燃烧的味道。

“好香啊。”

我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林野笑了,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沾满油污和煤灰的脸,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盛了一碗汤,把两只麻雀身上仅有的一点肉都剔进了我的碗里。

“快吃,别烫着。”

我端着碗,手有些抖。

“哥,你吃。”

“我不饿,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是林野这辈子说得最拙劣的谎话。

他的肚子明明叫得比我还响。

我舀起一勺汤,刚送到嘴边,那扇本就不结实的铁皮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砰!”

这一脚,踹碎了这间屋子里仅有的温情。

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了那锅珍贵的汤里。

我吓得手一抖,滚烫的汤泼在了手背上,但我甚至不敢哭出声。

因为门外传来了贪婪的吸气声。

“林野!好东西别独吞啊!”

“开门!老子闻见肉味了!”

是住在隔壁的赖皮狗,还有街尾的那几个混混。

在这个把人变成鬼的贫民窟,一锅肉汤,足以引发一场命案。

林野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了。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用那一床破棉絮把我盖得严严实实。

“岁岁,别出声,别看。”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改锥。

那双刚才还满是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狼一样的凶狠。

“别怕,哥在。”

2

门终于被踹开了。

生锈的铁皮哀鸣着倒在地上。

三个男人挤在门口,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锅还冒着热气的汤。

那是赤裸裸的食欲,比色欲更让人恶心。

“哟,麻雀?”

领头的是赖皮狗,他那口烂黄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野,见者有份,规矩你懂吧?”

林野挡在桌子前,手里的改锥反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给脸不要脸!”

赖皮狗唾了一口,给旁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抢!连锅端!”

战斗爆发得毫无征兆。

我躲在棉絮里,透过破洞,看着我那个消瘦的哥哥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这不是电影里那种漂亮的打斗。

这是贫民窟的搏杀,是牙齿、指甲、改锥和拳头的混乱碰撞。

“砰!”

有人被砸在了墙上。

“啊!”

有人发出了惨叫。

林野一个人,对三个。

他根本不在乎防守,任由对方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哪怕嘴角被打裂,眼角被打破,他也死死护着身后那张桌子,护着角落里的我。

“噗嗤!”

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我看见赖皮狗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狠狠扎进了林野的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灰色的工装外套。

“哥!”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听到我的声音,林野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野兽。

他根本不管肩膀上的刀,反手握住赖皮狗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紧接着,改锥狠狠扎进了赖皮狗的大腿。

“滚!!”

林野咆哮着。

那三个混混被林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林野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他们拖着伤腿,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那锅汤洒了一地。

混着灰尘和泥土,那两块肉也变得脏兮兮的。

林野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顺着他的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我想哭,想过去抱他。

但他却突然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口。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不是来抢劫的,是一直躲在暗处看戏的邻居,李强。

李强是个在垃圾场捡破烂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此刻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一滩血。

我哥的血。

3

在这个充满辐射和重金属污染的世界里,人的血液大多是暗红色的,甚至是黑红色的。

那是毒素积累的证明。

哪怕流在地上,也会迅速氧化,变成像沥青一样恶心的颜色。

但我哥的血不一样。

它滴落在满是油污和霉菌的水泥地上,竟然像是一滴滴滚烫的岩浆。

那血是鲜红的,红得刺眼,红得纯粹。

更诡异的是,血液接触到的地方,那些黑色的霉菌竟然在发出“滋滋”的声响后消融了。

就像是被……净化了。

李强瞪大了眼睛。

林野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用脚踩住那滩血迹,凶狠地盯着李强。

“看什么?”

李强打了个哆嗦,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假笑。

“没……没什么,林野你真猛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慌乱。

林野盯着他的背影,握着改锥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他颓然地松开了手,改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而是转身走到我面前。

用那是血的手想要摸我的脸,却又怕弄脏我,只好悬在半空。

“岁岁,吓到了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哭着扑进他怀里。

“哥,你流血了……好多血……”

“没事,小伤。”

林野笨拙地拍着我的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那扇破门。

那一晚,我哥没有睡觉。

他把洒在地上的肉捡起来,用水洗了又洗,重新煮了一遍。

虽然没什么味道了,但他还是逼着我吃下去。

“吃了才能长大,吃了才能活。”

他一边看着我吃,一边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我不懂他在怕什么。

4

夜深了。

贫民窟的夜晚从来不安静,到处都是醉鬼的叫骂和女人的哭喊。

但我睡得很浅。

我哥以为我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的地上,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咬着牙给自己包扎伤口。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从隔壁传来。

我们的房子是那种廉价的板房,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隔壁住的就是李强。

我听见李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着某种通讯器说话。

“……真的,我不骗你……绝对是纯血……哪怕不是纯血,也是高抗体……”

“……我看的一清二楚,他的血掉在地上,那块地都变干净了……”

“……就在第十九区,南街304号……叫林野……”

“他还有个妹妹,我想他那个妹妹应该和他的血一样……”

“……能不能给我一张去上城区的通行证?我想当狗,我想去上面当狗啊……”

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纯血,什么是抗体。

但我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他想把我和我哥给卖了。

为了去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富人区当一条狗。

我感觉到床边的我哥突然僵住了。

他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喘息。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

从小到大,无论受多重的伤,他都好得特别快。

他从不生病,哪怕喝了脏水也没事。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也不知道我的血是什么样的,因为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我受伤流血。

但现在我们两个都被人盯上了。

因为在贫民窟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上城区的大老爷们,最喜欢抓这种“特殊的穷人”去做实验。

现在,秘密被发现了。

林野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改锥就要冲出门去。

我知道他想去杀李强。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执法队的浮空车特有的轰鸣声。

太快了!

上城区的反应太快了!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他透过门缝,看见远处闪烁的红蓝光芒正在逼近。

杀李强已经来不及了。

他回过头,看向缩在床角的我。

那一刻,我看见哥哥的眼睛红了,里面充满了绝望,还有一种让我心碎的决绝。

5

天还没亮,我哥就把我摇醒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起来,穿衣服,快!”

我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能顺从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林野从床底下的砖缝里掏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那里是他攒了整整五年的积蓄。

全是皱皱巴巴的零钱,有的上面还沾着血。

他一把抓起那些钱,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梭在肮脏狭窄的小巷里,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看到的地方。

“哥,我们要去哪?”

“去车站。”

我哥的声音冷硬。

到了第十九区的黑车站,那里挤满了人。

我哥挤到售票窗口,把那一大把零钱拍在台子上。

“一张去下水区的票。”

售票员是个独眼龙,他数了数钱,不耐烦地扔出一张脏兮兮的磁卡。

“最烂的一层,不退不换。”

只有一张。

我愣住了,死死拽着我哥的袖子。

“哥,你呢?你不走吗?”

我哥没有看我,他把那张磁卡塞进我的手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手骨捏碎。

“我不去!”

“为什么?我也要留下来!我和你在一起!”

我哭了起来,巨大的恐慌涌到我心里。

“闭嘴!”

林野突然吼了我一声。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吼我。

“林岁,你就是个累赘!你知不知道带着你我活得多累?”

他甩开我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厌恶。

“因为你,我吃不饱饭;因为你,我被人打;因为你,我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这个贫民窟里!”

“我受够了!我想一个人活,我想去过好日子!”

6

黑色的运输车轰隆隆地停在了站台前。

那是去往“下水区”的专列。

听说那里比贫民窟还要混乱,还要黑暗,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但那里也是上城区的执法队唯一不愿意涉足的阴沟。

只有那里,能藏住他唯一的妹妹!

“我不走!哥你骗人!你骗人!”

我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旁边的柱子不肯撒手。

我不信。

昨天他还给我煮麻雀汤,昨天他还为了我跟人拼命。

怎么可能今天就嫌弃我是累赘?

“滚上去!”

我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把我往车上拖。

他又打又骂,推搡着我。

“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周围的人都在冷漠地看着。

就在他把我推向车门的那一瞬间。

混乱中,我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塞进了我的口袋。

他的动作很隐蔽,借着推搡的动作,把一团东西塞了进来。

那是他手心的温度。

也是最后的温度。

“砰!”

他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我踹进了车厢。

车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

隔着那一层满是油污的玻璃,我看见林野站在站台上。

他不再骂了。

那个凶狠的、厌恶的表情,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像面具一样碎裂了。

他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活下去!

车开了。

我哥的身影迅速后退。

我看见他没有走,而是转过身,迎着车站入口涌进来的那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执法者,平静地举起了双手。

他用自己,堵住了那些人的路。

也堵住了他们追查这辆车的可能。

7

车厢里充满了汗臭味和霉味。

我缩在角落里,哭得昏天黑地。

没有人理我,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就这么哭了三天。

车到了下水区,我被赶了下来。

这里比贫民窟更黑,更冷。

我饿得头晕眼花,手下意识地伸进那个外套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硬硬的纸团。

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哥哥最后塞给我的东西。

我颤抖着把那团纸拿出来,借着路边昏暗的红灯,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锡纸。

背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林野虽然认识一些字,但不多,平时有空的时候,他也会耐心的教我识字。

字迹很丑,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别找哥,活着!】

只有这五个字。

我拿着那张纸条,蹲在下水区肮脏的街道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极致的悲伤到了顶端,是没有声音的。

我想起他给我煮的麻雀汤。

想起他挡在我面前流血的背影。

想起他最后那个流着泪的眼神。

想到李强说的话。

我明白了:

他在最后一刻为我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活路。

周围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投过来,那是下水区的原住民,他们看我就像在看一只肥羊。

以前,遇到这种目光,我会哭,会喊哥哥。

但现在,哥哥不在了。

我慢慢站起来,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我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第一次,我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

我捡起地上半块不知道是谁扔下的锋利玻璃片,死死攥在手里。

哥哥说,我是向日葵。

但如果没有了太阳,向日葵就得学会吃人,才能在淤泥里活下去。

8

下水区的风,比第十九区的还要腥。

手里那块玻璃片割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那个盯着我的“猎人”扑上来了。

是个独臂的男人,满身烂疮,眼神里只有兽性。在他眼里,我也许不是人,是一块嫩肉,或者一个暖床的物件。

“小崽子,新来的?”

他狞笑着,剩下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我。

如果是以前我只会喊哥哥。

哪怕是一个小时前,我也只会闭上眼睛等死。

但现在,我的口袋里装着那张哥哥写的纸条。

——别找哥,活着!

为了这张纸条,我不能死。

我不仅不能死,我还要活得比谁都硬。

就在那个男人的黄牙即将咬上我脸颊的一瞬间,我不退反进。

我没有挥舞那块玻璃片,因为我力气太小,划不开那层厚厚的老茧皮。

我张开了嘴。

像林野那天咬赖皮狗一样,像一条疯狗一样。

我死死咬住了那个男人脖子上凸起的大动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下水道的回廊里炸开。

腥甜的液体瞬间灌满了我的口腔,那是滚烫的血,带着铁锈味。

我想吐,但我逼着自己咽下去。

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骨肉分离的声音。

男人发了狂地打我,拳头砸在我的脊背上,但我就是不松口。我的牙齿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只要我松口,我就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不动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我松开嘴,满脸是血地爬起来。

周围原本还在窥探的几双眼睛,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下水区的规矩很简单:谁狠,谁活。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那个死人身上扒下那件还算厚实的棉衣,裹在身上。

衣服很大,我不合身。

但我终于不冷了。

我把那块玻璃片藏进袖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哥,你看。

你的向日葵,学会吃人了。

9

下水区的六年,足以把一个人变成鬼。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湿粘的。

“这就是那个卖情报的独眼龙说的地方?”

两个提着生锈钢管的男人趟着污水走过来,他们的皮靴踩碎了漂在水面上的老鼠尸骨。

“小心点,听说这一带有个漂亮的‘白老鼠’,虽然是个雏儿,但手里黑得很。”

“怕个屁,一个小娘皮,抓住她,卖去上面的红灯区,够咱俩快活一年。”

阴暗的管道深处,我缩在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排水口凹槽里。

六年了。

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着喊哥哥的小女孩了。

那个穿着不合身棉衣、满嘴是血的小废物,现在学会了怎么利用这地狱里的一切。

我只有十六岁,但我长的太清秀了。

像我这样的小白花在这里反而是种稀缺资源——一种能激起男人施虐欲和保护欲的资源。

我从怀里摸出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洗干净后,我把它扎在了乱糟糟的头发上,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这是诱饵。

我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空罐头。

“在那!”

两个男人狞笑着扑过来。

我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看起来慌不择路。

我引导着他们跑向那个标记着“X”的废弃岔路口。

那里有一块看似坚固,实则早就被强酸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的铁板。

“跑啊!接着跑啊!”

跑在前面的男人一脸淫笑,伸手就要抓我的头发。

我猛地停下,转过身。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恐惧。

我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脚下。

“叔叔,再见。”

咔嚓。!

铁板崩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格外清脆。

“啊——!!”

那个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坠入了下方翻涌着剧毒沼气的化粪池。

噗通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冒出。

后面的男人吓傻了,双腿打颤。

还没等他转身,我已经像一只灵巧的猴子,顺着管道爬到了他头顶的支架上。

手里那根磨了六年的玻璃锥,毫无犹豫地凿进了他的天灵盖。

动作熟练得像在切一块豆腐。

解决完这两个麻烦,我从那个人身上搜出了两张皱巴巴的钱币,还有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坐在高高的管道上,晃荡着细瘦的双腿,把面包塞进嘴里,甚至没去擦手上的血。

面包很硬,但我嚼得很香。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几乎要烂掉的锡纸条。

哥,六年了。

我终于攒够了买消息的钱。

我找到了那条把我们生活毁掉的狗——李强。

10

第十九区的边缘,有一片被称为“伪天堂”的地方。

这里住着帮派的小头目、暴发户,还有那些靠出卖良心换来地位的狗腿子。

李强混得不错。

那个曾经偷窥的小人,靠着举报林野的“功劳”,拿到了这片区域的居住权,还成了负责给富人区输送“优质货物”的小头目。

我在镜子前整理着我的“伪装”。

洗掉了脸上的油污,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这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最好的战利品。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个红色的蝴蝶结扎在脑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清澈、无辜,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怯懦。

谁能想到,这双手昨天刚把一根铁钉敲进人的眼眶里?

“名字?”

招募处的胖女人吐着烟圈,上下打量我。

“林……林小葵。”

以前我哥说过我像向日葵。

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

“抬起头来。”

我怯生生地抬头,眼眶微红,像是被吓到了。

胖女人眼睛亮了。

“干净,嫩。”

她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李爷家里正好缺个伺候傻儿子的丫头,就你了。”

“记住了,进了李府,把你以前那些穷酸气都洗干净,要是惹了贵人不高兴,把你扔去喂狗。”

“是……谢谢姐姐。”

我感激涕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演技完美。

我跟着车队进了那栋带着花园的小洋楼。

这里真好啊,没有霉味,只有花香。

地毯柔软,桌上的水果新鲜得还在滴水。

李强坐在真皮沙发上,比六年前胖了两圈,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旁边坐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还有一个流着口水的痴呆儿子。

“这就是新来的?”

李强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心跳加速。

不是恐惧,是兴奋。

我低下头,瑟瑟发抖:

“李……李爷好。”

“这丫头看着有点眼熟。”

李强皱了皱眉。

我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快要吓哭的样子:

“我……我是从下水区逃上来的……”

“啧,下水区的臭虫。”

李强厌恶地挥了挥手,打消了疑虑:

“带下去洗干净,别把家里弄脏了。”

在他眼里,那个只会哭鼻子的林岁早就饿死在了混乱的贫民区。

我乖巧地退下,转身的瞬间,嘴角的怯懦消失了。

李强,好久不见。

我会让你死得很“体面”。

11

在李家的日子,我表现得无可挑剔。

我任劳任怨,被那个痴呆少爷把粥泼在脸上也不敢吭声,只会红着眼眶默默收拾。

被李强的老婆因为嫉妒我的年轻而扇耳光,我也只会跪在地上求饶。

“这丫头,虽然是个废物,但胜在听话。”

半个月后,李强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我也摸清了这个“家”的一切。

李强能在富人区外围立足,是因为他手里有一张“通行证”。

那是富人区大人物给他的特权,每个月他都要拿着这张卡,亲自押送一批“特殊货物”进去。

那张卡,就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的密码,是他那个傻儿子的生日。

多么讽刺的父爱。

窗外开始下雨了。

这是一场久违的暴雨,雷声滚滚,掩盖了一切罪恶的声响。

今晚是李强的生日。

我主动请缨,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我在那锅鲜美的鸡汤里,加了一点特别的佐料。

不是毒药。

下毒太容易被查出来,而且死得太快,太便宜他了。

我加的是从下水区带来的“醉仙草”汁液。

这东西无色无味,只会让人四肢无力,神智却异常清醒。

我要让他清醒地看着,他所拥有的一切是如何崩塌的。

“小葵啊,手艺不错。”

李强喝得满面红光,打了个酒嗝:

“以后就在这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谢谢李爷。”

我给他斟满酒,笑得眉眼弯弯:

“您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李强哈哈大笑:

“好人?在这个世道,好人早就死绝了!老子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当年要不是老子机灵,举报了隔壁那个怪胎……”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住了嘴。

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甜了。

“怪胎?是什么样的怪胎呀?”

“小孩子懂什么,去去去,把少爷哄睡了。”李强挥手赶我。

“好的,老爷。”

我转身走向二楼,已经温热了。

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

12

半夜十二点。

暴雨如注,雷电将漆黑的客厅瞬间照亮,惨白如鬼域。

李强想去上厕所,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他的手脚像是灌了铅,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

“怎么回事……老婆?来人!”

他想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到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一道闪电划过。

他看到楼梯口,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穿着沾血的碎花裙,头上戴着那个鲜红的蝴蝶结。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在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上,一下一下地削着皮。

皮削断了。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叔叔,还记得林野吗?”

李强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恐惧的眼神。

我不急不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当年那两只麻雀,其实挺好吃的。”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他满是肥油的脸:

“可惜,汤洒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唔……唔唔!!”

李强拼命挣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在求饶。

他在说给他钱,给他的一切。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

我站起身,走向倒在一旁昏睡的那个胖女人,还有那个流着口水的傻儿子。

“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刀光闪过。

动作很快,很轻。

我捂住了那个傻儿子的嘴,刀刃划过咽喉。

没有太多的挣扎。

李强目眦欲裂,眼球充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看着我。

看着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哥哥身后哭泣的小女孩,如今像个优雅的屠夫,在他面前完成了这场复仇的仪式。

“嘘!”

我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别吵,他们睡着了。”

我走回李强身边,从他怀里摸出了那把钥匙。

打开书房,打开保险柜。

那张金色的通行证静静地躺在那里。

拿到卡的那一刻。

我心里居然有点空荡荡的。

是没了哥哥在身边吗?

我回到客厅,看着还在抽搐的李强。

“你知道吗?”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眼泪是这里最廉价的水源。”

“所以,别哭了。”

手中的刀,猛地刺入他的心脏。

13

火是从窗帘烧起来的。

酒精助燃了大火,很快就吞噬了这个罪恶的“伪天堂”。

我站在雨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别墅,那红色的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

周围已经有人在尖叫救火,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但我一点也不慌。

我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衣服,把那张金色的通行证贴身放好。

摸到那个坚硬的卡片旁边,是一张软软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纸条。

——“别找哥,活着!”

哥,我还活着!

而且,我要去富人区了。

我要去看看,那个把你去过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去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凭什么我们的命就是烂泥,他们的命就是金子。

雨越下越大。

我摘下了头上的红色蝴蝶结,把它扔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里。

红色的布条顺着浑浊的水流远去。

染血的蝴蝶结,不需要带进那个所谓的天堂。

我转身,背对着火光,走进了黑暗的雨幕中。

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十九区的噩梦结束了。

富人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14

富人区的空气里,有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了掩盖底下十九个区腐烂臭味而特意喷洒的空气清新剂。

空气里还混杂着高档香水和一种据说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合成荷尔蒙。

我站在“云顶天宫”的一楼大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双从李强老婆鞋柜里翻出来的名牌皮鞋,虽然擦得很亮。

但我的脚后跟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袜子粘在了肉上。

很疼。

但我笑得很卑微。

“你是新来的?”

领班是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李强那条狗推荐进来的?”

我缩着脖子,把李强的那张金色通行证双手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是……李爷说我手脚麻利,让我来伺候各位贵人。”

领班接过卡刷了一下,数据没错。

但他显然不知道李强已经变成了一具焦炭,毕竟富人区的人,从不关心下水道的新闻。

“长得倒是挺标致,就是这股子土味儿散不掉。”

领班嫌弃地把卡扔回给我,指了指后面的更衣室:

“去换衣服,今晚有大宴会,缺人手,记住了,在这里,你也只是一条狗,不想死就闭上嘴,低下头。”

“是,是,谢谢大人。”

我千恩万谢地退下。

进了更衣室,我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混进来,我把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更精神,也更容易让人忽略我的性别特征,只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

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锡纸条。

哥,我进来了。

这里真大,大得像个迷宫。

这里的人穿得真好看,但他们的眼神,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贪婪。

我换上了那身紧绷的女仆装,布料很少,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今晚的宴会,是富人区三大家族之一的赵家举办的。

我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这里的人谈论着哪只股票涨了,哪种基因药剂能延缓衰老,哪个女明星的腿最长。

没人注意到我。

我就像一粒尘埃。

直到一只咸猪手捏住了我的屁股。

“哟,生面孔?”

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蓝妖姬,眼神轻浮地在我身上游走。

我吓得手一抖,托盘里的红酒洒在了他的皮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

我慌乱地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他的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别杀我……”

“啧,真扫兴。”

男人一脚把我踢开。

这一脚很重,踢在了我的肩膀上。

要是以前的林岁,估计骨头都断了。

但这六年的下水道生活,早就把我的骨头练得像铁一样硬。

我顺势向后滚了一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赵少,别跟个下人计较。”

旁边有人劝道:“今晚的主菜还没上呢。”

被称为赵少的男人冷哼一声:

“把这笨手笨脚的东西拖下去,看着就烦。对了,今晚的‘猎物’不够数,把她也算上吧。”

我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看起来是害怕到了极点。

但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猎物?

有意思。

在下水区里,只有我是猎人。

15

我被两个保镖架着,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这里不只有我。

还有十几个男女,也都穿着类似仆人的衣服。

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有的已经吓傻了。

“这是哪里?我们要死了吗?”

一个小胖子抓着栏杆哭喊。

我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但我一直在观察。

这个巨大的房间像是斗兽场,四周是高高的看台,上面坐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

赵少坐在正中间,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旁边坐着另外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看起来阴沉沉的陈家二少,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笑得一脸斯文败类的王家大少。

这就是富人区年轻一代的掌权者。

也是这座城市的恶魔。

“各位!”

赵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今晚的余兴节目——‘丛林法则’,现在开始。”

“规矩很简单。”

“我们会给这些‘小老鼠’十分钟的逃跑时间,他们将被投放到后面的人造森林里。”

“十分钟后,我们就进场狩猎。”

“谁猎杀的‘小老鼠’最多,谁就能赢得那块新开发的基因药剂代理权。”

看台上一片欢呼。

笼子里的人却都吓傻了。

“跑!快跑啊!”

铁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向那片茂密的人造森林。

只有我慢吞吞地站起来。

我的腿在发抖,看起来是被吓软了。

“看那个妞,吓得路都走不动了。”

赵少在看台上大笑:

“我就喜欢这种,绝望的味道最美妙。”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树林。

一进入树林的阴影,我的背就挺直了。

这里虽然是人造的,树木是合成材料,泥土也是运来的,但光影是真的,掩体是真的。

这里的地形比复杂的下水道管道简单一百倍。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地往深处跑。

我爬上了一棵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歪脖子树,把自己藏在了茂密的树冠里,离入口只有不到五十米。

灯下黑。

这种简单的道理,那群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不懂。

十分钟后。

三声枪响。

赵少、陈少、王少,各自带着两个保镖,拿着改装过的高能猎枪,大笑着走进了树林。

“这次我要十个人头。”赵少嚣张地喊道。

“各凭本事。”陈少阴冷地回了一句。

“别伤了和气嘛。”王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看着他们分开三个方向深入树林,我从树上滑了下来。

我手里握着那把从后厨偷来的、只有手指长的水果刀。

在这个高科技武器横行的富人区,这种冷兵器就像个笑话。

但杀人,从来不需要多好的武器。

只需要一颗足够冷的心。

16

树林深处传来了惨叫声。

“啊——!救命!!”

那是那个小胖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枪响,然后是赵少狂妄的大笑声。

“第一滴血!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在灌木丛中穿行。

我没有去救人。

我也救不了。

我的目标很明确——让他们狗咬狗。

我盯上了陈少。

这三个人里,陈少最阴沉,也最多疑。这种人,最好利用。

我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在那!”

陈少的保镖立刻举枪。

我惊慌失措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满脸是泥,哭得梨花带雨。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秘密!我知道一个秘密!”

陈少走了过来,枪口抵着我的脑门:

“什么秘密?如果是废话,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我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地看向右侧——那是王少离开的方向。

“我……我刚才躲在草里,听到戴眼镜的那位少爷……跟他的保镖说……”

“说什么?”陈少眯起了眼睛。

“他说……他说趁着这次狩猎,把您……把您做掉,然后伪装成误伤……”

我哭得更凶了:

“他还说,只要您死了,那块地皮就是他的了……”

陈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四眼仔,果然没安好心。”

但他也没有全信,枪口依然指着我: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贱民的鬼话?”

“我不敢骗您!我真的听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刚才混乱中,我从王少的一个保镖身上顺来的备用弹夹。

我有特殊的偷窃技巧,那是下水道生存的第一课。

“这是他保镖掉的……就在那个位置……”

看到带有王家标志的弹夹,陈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很好。”

他一脚把我踹开:“滚吧,留你一条狗命。”

他带着人,悄悄地朝王少的方向摸了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鲜血来浇灌,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17

十分钟后,树林的东侧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王老三!你他妈敢阴我?!”

“陈二,你发什么疯?我也只是路过!”

“路过?那你的人枪口为什么对着我的后背?”

砰!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交火声。

这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富二代,彼此之间的信任本来就薄如蝉翼。

在利益和生死的威胁下,那点体面瞬间撕碎。

我像一只幽灵,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赵少听到枪声也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他刚露头,一颗流弹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妈的!连老子也打?!”

赵少那个暴脾气瞬间就炸了:

“给我打!这帮孙子想黑吃黑!”

三方混战。

场面极其混乱,高能光束和子弹在树林里乱飞。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剥去了那层金色的外衣,里面流淌的血和下水道里的一样脏,甚至更臭。

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少被一颗子弹击穿了大腿,倒在地上哀嚎。

他的保镖为了掩护他,死伤殆尽。

王少被陈少打中了肩膀,眼镜都碎了,正在狼狈地逃窜。

陈少也不好过,腹部中了一枪,血流不止。

那些原本被当作猎物的仆人们,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根本没人敢靠近这里。

除了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小刀。

现在,该收网了。

我悄悄地绕到了赵少的身后。

他正拖着那条断腿,试图往树林边缘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等老子出去……把你们全杀了……还有那个贱人……那个……”

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臭娘们,还敢回来?快!过来扶本少爷出去!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钱!给你富人区的身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身份?”

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是说,像你这样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身份吗?”

“你——!”

赵少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一直在发抖的小女仆敢这么跟他说话。

“嘘!”

我蹲下身,把手指竖在嘴边:“别叫,会引来狼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是你刚才没打死的那只麻雀。”

刀光一闪。

准确地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赵少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声音,眼里的光彩迅速消散。

我拔出刀,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擦了擦血迹。

第一个。

18

三方混战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

赵少死了,陈少重伤昏迷,王少带着残兵逃离。

外面的安保部队冲了进来,整个庄园乱作一团。

这就是我要的机会。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树林里,我悄悄地溜进了庄园的主楼。

根据我在李强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还有刚才在宴会上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这栋楼的地下,有一个“特别”的地方。

那里是富人区维持长寿和健康的秘密所在。

我避开了监控,利用那张从赵少尸体上摸来的最高权限卡,坐电梯直达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行的滴答声。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

墙里面,不是什么珍奇异宝。

是一个个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人。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人的东西。

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有的皮肤溃烂,有的长出了奇怪的鳞片,有的肢体扭曲。

我忍着强烈的恶心和恐惧,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

没有哥哥。

我冲进最里面的档案室。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我不懂什么高深的黑客技术,但我有最高权限卡,这里对我没有秘密。

输入关键词:林野。

屏幕闪烁了一下。

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编号:S-019

姓名:林野

来源:第十九区贫民窟

特质:血液具有极高活性的霉菌净化抗体

状态:已销毁

已销毁。!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详细记录。

实验记录第一年:提取骨髓300次,抗体活性稳定。

受体表现出极强的痛苦,建议切断痛觉神经,但为了保持抗体活性,驳回建议。

实验记录第二年:加大抽取量,受体出现器官衰竭,注射强心剂维持生命。

实验记录第三年:受体意识模糊,多次试图自杀未遂。

抗体浓度达到峰值,制成“长生剂”三千支,供给A级以上客户。

死亡记录:三天前。受体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尸体已火化。

三天前。

就差三天。

如果我早一点……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眼泪却流不出来。

太痛了。!

痛到连哭都不会了!

屏幕上还有一段视频附件。

我颤抖着点开。

画面里,哥哥被绑在手术台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但他还是努力地把头转向镜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小岁,别怕。

19

“谁在那!”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死寂。

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守卫冲了进来,手里的电击枪对准了我。

“举起手来!离开终端!”

我慢慢地转过身。

此时此刻,我脸上没有了伪装的怯懦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们……”

我指着屏幕上哥哥的照片,声音沙哑。

“都用过他的血吗?”

“少废话!抓住她!”

领头的守卫开了枪。

蓝色的电弧向我飞来。

我不躲不闪。

在电弧要击中我的一瞬间,我手里抓起旁边的金属椅子,狠狠地砸向了最近的一个巨大的液氮罐。

轰!

白色的寒气瞬间爆发。

视线被遮挡。

我像一只爆发的野兽,冲进了白雾里。

手中的小刀早已卷刃,我就用牙齿,用指甲,用随手抓到的一切东西。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屠杀。

也是一场飞蛾扑火的宣泄。

五分钟后。

我不记得我受了多少伤,也不记得我杀了多少人。

我只记得,当我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时候,那个实验室已经被我点燃了。

用来维持实验体生命的富氧环境,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来存储哥哥资料的硬盘。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20

我满身是血地倒在庄园的后门。

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我还能听到前院传来的警笛声和喧闹声。

结束了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我挣扎着站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从怀里摸出那张已经湿透了的锡纸条。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我记得每一个笔画。

“别找哥,活着!”

我笑了。

笑得眼泪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哥,我不听话。”

“我找到你了。”

“但我没能带你回家。”

我看着远处富人区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看着那些依然亮着的霓虹灯。

那里住着在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人。

他们喝着我哥哥的血做的药,享受着漫长的寿命,践踏着我们的尊严。

我把锡纸条贴在心口。

那张硬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疼。

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要活着。

我要爬到最高的地方。

我要把这个吃人的世界,连根拔起。

这是紧接上文的第四部分。

21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孽。

我靠在后门的墙壁上,冰冷的雨水让我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怀里的硬盘还在发烫,我知道,那不是机器的温度,那是哥哥三年来每一分每一秒受过的煎熬。

我不能倒下。

现在的我,浑身是血,左腿被流弹擦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我感觉不到疼。

疼痛是给活人准备的警钟,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从那个死掉的守卫身上扒下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遮住了满身的血污和那身破碎的女仆装。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实验室里抢来的、还剩一半子弹的冲锋枪,藏在雨衣宽大的下摆里。

我清洗掉脸上的血迹,整理好头发和衣服。

重新走向了那座辉煌的“云顶天宫”。

宴会厅在大楼的顶层,那里依然灯火通明,那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也是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虽然引起了骚乱,但并没有波及到顶层的宴会厅。

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做得太好了,好到连底层的惨叫声都传不上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悠扬的小提琴声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鱼子酱的腥气。

我裹着还在滴水的黑色雨衣,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血脚印。

门口的侍者皱着眉拦住了我:

“站住!你是哪个部门的?这里是……”

“砰!”

我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枪口隔着雨衣,直接打穿了他的膝盖。

侍者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惊恐地转过头。

我拉下雨衣的兜帽,露出那张惨白的笑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晚上好,各位!”

我声音并不大。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的‘加冕礼’,现在开始。”

22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坐在主位上的三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们是赵家、陈家和王家的家主。

平日里,他们跺跺脚,整个十九区都要抖三抖。

“你是谁?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赵家主挺着大肚子,愤怒地咆哮。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儿子,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别喊了!”

我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经过一张餐桌时,顺手拿起一杯红酒,对着灯光晃了晃。

“保安都在下面陪你们的儿子玩游戏呢。哦对了,赵老爷,您儿子玩得太累,已经睡着了,永远醒不过来的那种。”

赵家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民,你敢……”

“嘘——”

我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此刻看着我手里的枪,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恐惧。

多可笑啊。

在贫民窟,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馒头,五岁的孩子都敢拿刀捅人。

而在这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他们,却因为一把枪而瑟瑟发抖。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杀人。”

我撒谎了。

我笑着走上舞台,一把推开那个吓得手抖的小提琴手,站在了麦克风前。

“我是来给各位助兴的。”

“大家刚才喝的酒,味道好吗?”

我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神玩味。

王家主推了推金丝眼镜,强作镇定:

“这是八二年的拉菲,当然好,小姑娘,你要钱?还是要权?只要你放下枪,我们可以谈。”

“谈?当然可以谈。”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盘,插进了连接着宴会厅巨大投影幕的终端接口。

“不过在谈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部……家庭录像。”

我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看着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

“希望你们的胃口,和你们的胆子一样好。”

23

巨大的投影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风景片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

画面开始抖动,那是监控探头的视角。

宴会厅里安静极了。

视频里出现了那个实验室。

还有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我的哥哥,林野。

“这是什么?”

陈家主皱起眉头:“这不是地下的那个……”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画面里传来了声音。

那是电钻钻入骨头的声音。

“啊——!!!”

视频里,哥哥在惨叫,是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台下有些贵妇已经捂住了嘴,干呕起来。

“编号S-019,第732次骨髓抽取,抗体活性下降,加大刺激力度。”

冰冷的画外音响起。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一张张精美的报表,和一瓶瓶包装奢华的药剂。

药剂的名字大家都以此熟悉——“永生一号”。

这是富人区最畅销的保健品,据说能延缓衰老,增强免疫力,是身份的象征。

“你们知道‘永生一号’是用什么做的吗?”

我抓着麦克风。

“它的原材料,就是S-019的血。”

我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哥哥。

“你们每一口喝下去的‘神药’,都是从他身体里榨出来的。”

“你们的健康,你们的长寿,你们引以为傲的青春……”

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都是吃人的结果!!”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不可能!这是假的!”

“呕——”

有人开始疯狂地扣喉咙。

有人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赵家主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是那个实验体的……”

“我是他妹妹。”

我冷冷地看着他,“也是来向你们讨债的恶鬼。”

24

“关掉!快关掉!”

王家主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当然不会关。

我不光要在宴会厅放,我刚才已经通过那个最高权限,将这段视频同步直播到了整个十九区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富人区的豪宅,还是贫民窟的烂尾楼。

所有的屏幕,此刻都在播放着这残忍的一幕。

富人区的秘密,彻底曝光了。

“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我看着台下那些崩溃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座的各位,刚才那杯加了料的红酒,好喝吗?”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猛地泼在地上。

红酒像血一样在地毯上晕开。

“那里面,加了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失败品’。”

我信口开河。

“那是哥哥临死前变异的血液,没有经过净化,喝下去的人,三天之内,全身溃烂,骨头化水,死状会比视频里惨十倍。”

“不!!!救命!我要医生!”

“解药!快给我解药!”

人群彻底疯了。

原本维持着体面的贵族们,开始互相推搡。

恐惧,是比病毒更可怕的瘟疫。

就在这时,巨大的落地窗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喧嚣声。

那是来自底层的怒吼。

十九个区的贫民,看到了那个视频。

他们看到了自己被当作猪狗一样宰杀、被抽干血液做成药剂的真相。

压抑了百年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

“杀!!!”

“冲进富人区!!”

无数的火把和探照灯在夜色中亮起,朝着云顶天宫涌来。

25

大门被我锁死。

这里成了真正的斗兽场。

“把解药交出来!”

赵家主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我:

“不然老子杀了你!”

“杀了我?”

我丢掉麦克风,拔出藏在雨衣下的冲锋枪。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扫过。

赵家主的手腕被打断,手枪飞了出去。

他捂着断手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一步步走下舞台。

此时的我,是复仇女神。

“当年,举报我哥哥的李强,我已经送他全家上路了。”

我走到王家主面前,枪口抵着他那副碎掉的金丝眼镜。

“当年,签字批准这个实验项目的,是你吧?”

王家主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不……不是我……是上面的意思……我只是签字……我有钱!我有几百亿!我都给你!求求你……”

“砰!”

枪声响起。

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你的钱,留着去地狱贿赂阎王吧。”

我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家主。

“当年,负责抓捕行动的,是你家的人吧?”

“别杀我……我是被迫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因为我知道,当他们把我哥哥按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当他们举起香槟庆祝股价上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宴会厅里血流成河。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名媛贵妇,此刻趴在尸体堆里,尖叫着,哭喊着。

我没有杀她们。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看着昔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面前。

等待着那并不存在的“病毒发作”,这种恐惧,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惩罚。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贫民窟的大军已经冲破了富人区的外围防线。

这座建立在血肉之上的云顶天宫,正在崩塌。

26

大火是从楼下烧上来的。

愤怒的人群点燃了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浓烟滚滚,警报声响彻云霄。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过混乱的宴会厅。

我没有理会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权贵,径直走向了宴会厅后面的一扇小门。

根据实验室的地图,那里通往顶层的焚化炉管道。

那是处理“医疗废弃物”的地方。

也就是……处理哥哥骨灰的地方。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冰冷的管道和黑色的炉灰。

我走到那个标着“S-019”清理记录的管道口前。

管道已经冷却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清理口。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哥哥。

那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把破伞都让给我、自己淋得湿透的哥哥。

那是那个为了给我煮一碗麻雀汤、跟人拼命的哥哥。

那是那个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用自己的血肉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哥哥。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我跪在地上,不顾那灰尘有多脏,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灰捧了出来。

我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虽然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的铁皮盒子——那是小时候哥哥用来装弹珠给我的宝贝盒子。

我把那些骨灰,一点一点,极其珍重地装了进去。

指甲里嵌满了灰,我也舍不得拍掉。

“哥……”

我把脸贴在那个冰冷的铁盒子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们回家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再也没人能抽你的血了。”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门口。

这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热。

怀里的铁盒子,是我这辈子拥有的,最温暖的东西。

27

天亮了。

雨停了。

云顶天宫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现在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孤独地耸立在晨曦中。

十九区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但似乎比以前透亮了一些。

我坐在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混凝土板上。

这里曾经是权力的最高点,现在只是一堆瓦砾。

我的脚下,是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的尸体。有的被烧焦了,有的被踩烂了。

他们身上昂贵的珠宝和手表,散落在灰烬里,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我身上那件黑色的雨衣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但我坐得很直。

像一位刚刚加冕的女王。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锡纸条。

那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但我闭上眼,那几个字就刻在我的脑海里。

“别找哥,活着!”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轻轻摩挲着。

“哥,你看。”

“我听你的话了,我活着呢。”

“而且,我把那些让你变成鬼的人,都送下地狱去陪你了。”

风吹过废墟,卷起漫天的尘埃。

远处传来了幸存者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旧的秩序崩塌了。

新的秩序还没有建立。

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那是我在李强家里搜刮的时候顺手拿的,一直没舍得吃。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劣质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甜腻,掩盖了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看着初升的太阳,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我没疯。

我只是把这个颠倒的世界,变回了它该有的样子。

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滴在那个铁盒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早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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