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提职称
2019-08-03 本文已影响0人
爱土老李
山师每次评职称,都是教师最难熬的日日夜夜,说是评职称按教学、科研两个基本条件,实际上只是按科研成果一个条件,如果写的轮文少,课讲的再好也没有用。这就逼得老师不把主要精力用在教学上。科研成果主要是看论文的篇数和编书、专著的数量,都算成分数,一般谁的分数最高就容易被评上。其它荣誉证书,也适当加分。改革开放后职称对知识分子,不仅有名,也有利,因为职称和工资挂钩。为了职称,教师除了业务上拚命以外别的什么手段都使,而且还真起作用。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两口对这种情况,非常不适应。我们认为,作为一个人民教师,最主要的是教好学,做到教书育人。但也要科研,因为科研有利于教学。提职称不用个人千方百计的去挣。把教学和科研的成果,实实在在地摆出来,让评委评去呗。可实际上可不这么简单,都得一个一个地找评委,争取让每个评委投自己一票。校评委委员都是各系的系主任。我们对其他系的主任都不太认识,平时我们又不注意这种关系,更不想送礼,认为送礼是对领导的侮辱,这事可使我们犯难了。我们的领导又鼓励我们跑,说不跑他们会认为你们看不起他。这叫什么事!有的教师就闯到评委会给他们鞠躬,还有的给领导送礼,简直丑态百出。可怜的大学老师!评职称闹的教师不择手段,每次评优秀,评模范都有人拉选票,因为有这些荣誉证书评职称都加分。我对这种现象很不适应,也非常反感。别人也看出我这种状态,说老李你得与时俱进。我非常生气!我和我的同事这样讲过:“别弄个职称象偷来的一样。”同事这样回答我:“偷来的又怎样,偷来的人家有你没有。”为此我写了一篇日记,其中有这样的话:“判断人们道德水平,不是看他是否追求个人利益,关键是看他追求个人利益的手段。我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人民教师,决不能做有违党员、人民教师的事。”有一次马列部评师德标兵,马列部把我给评上了,我和鲁成波得同样多的票数。这下难坏了党总支书记张宝珠,最后总支的意见是,我们部里还有五个人没参加会议,再让这五个人投票决定我们两个定谁。好多人纵容我给这五个人打电话。我想我是一个人民教师,这样做还象教师吗,于是我主动找党总支书记张宝珠,我说我放弃。总支书记舒了口气,这可解决问题了。这事部里也没表扬我,悄悄的过去拉到了,可能看我太傻?也可能表扬了我,对鲁成波不利?但我心里痛快,觉得我干了件对得起人民教师的事。2004年提正高轮到我了,关键是我够不够条件。这一年我们教研室申请正高的有我和我们教研室主任田乃信。一开始科研成果的分数他不如我高,我还报有希望。部里都快评完了,他突然拿出两本专著,科研分数一下就超过我好多,这下我傻眼了。下午系评委有几位老师告诉我,田乃信的两本书是假的,因为这两本书没有条形码。下午我去系会议室看了一下他的科研成果,那两本书果然没有条形码。我就有点气,我就向马列部主任反应了,主任给我的答复是,你先别声张,这两本书是不是假的,还不一定,我得和出版社打电话,问清楚再说。第二天主任告诉我:”我给出版社打电话了,出版社说这两本书是真的,不是假的。”我就是再傻也会知道,这是他们联合起来骗我。我真想到高评委去告他们。这时洪稳头脑比我清醒。在这关键时刻她为我把了关。她说:“过来我给你量量血压。”一量血压170.洪稳说:"是身体重要还是职称重要。为了个职称,这么干值得吗?大不了我们回老家承包土地也饿不死!"我沉下心来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我从入党以来,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利义急眼过。于是我彻底放弃了提正高的念头,心里一下松快了。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我坚持告他们,其结果一般来说我很难赢,因为我无权无勢无关系。如果赢了也只能是鱼死网破。而且我的职称还不一定能解决。我估计田乃信只所以敢这样做,很可能抓住了某些领导的一些把柄,这事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我也不想搞清楚。通过这次对高职的审报,使我明白了好多事。首先是科研成果的真假,可以打马虎眼,参评者可以和领导打成默契,即便是假成果也可共同蒙混过关。这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猫咪,这已经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只是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少见多怪而已。其次,即便是假成果的得来也不容易,一本书没有万而八千的,也拿不下来。田乃信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也实再是不容易!再次,田乃信的家庭生活也比较可怜,和我比肯定要差。把他提上,不提我,在心理上我能接受。这一次田乃信没有提上正高,有人传言是由我告的,我听了非常生气,我找了田乃信,他说:”我决不相信是你告的。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反正我不相信你会告我。”我说:“我确实没告你。但是,你做的这事,就应该告你,你干的这些,象个教师样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二年,由于我没审报正高,我进了马列部评委,田乃信继续审报。科研成果中还有那两本书。我想真假有领导掌握,这不属于我管的事。有人纵容我不投他的票。我经过反复考虑,还投了他一票。我觉得一个知识分子,逼成这样,真是可怜!后来他的科研成果送到高平委 ,给他拿下一本书,因为他的书中有好多引文有:“见拙文。”评委们说:“你的科研成果中怎么没见你的拙文呢,拙文也会加分。”这一次他被通过了。他夫人小陈见了我说:“谢谢你了李大哥。”为了进升高级职称田乃信请客还请了我。但我发现他提了正高并不高兴。很快他就得了肺癌,不到退休年龄,他就走了,我觉得这和提职称不无关系。我经历了田乃信进正高的全过程。一个爱打篮球的活蹦乱跳的田乃信,变成了这样,甚是可怜。
在提职称的问题上,洪稳为什么比我清醒?因为她遭受挫折比我早。洪稳是一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她在教学科研方面的成绩都是全校公认的。1993年她提副高时,那一年上级下给政治系六个名额,论教学,科研成果,洪稳都是十拿九稳。可是想不到的结果发生了,政治系上报的六个副职名单恰恰就没有洪稳。我们找系总之书记彭龙印,他说:"作为一个党员,应该接受组织的安排,不要到上级反应,这样影响不好。"人再老实也不会接受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总支书记的话也不听了,洪稳从教务处长一直找到校长,党委书记,他们没有一个不同情的,都说政治系这个做法太差劲。校党委专门为这事进行了研究,决定增加一个副职名额。这个决定下到政治系。系总书记说:"这个结果不错。"但是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结果是怎么來的。他们是吃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们心里有愧。好久我们见了面都不想搭理他们。有个暑假我去沂水去上函授课,正好系主任许庆朴也去了,晚上安排宿舍时,我们两个人一间,我说我打呼噜,许主任说:"我不怕打呼噜,我和你住一个宿舍."我也不想搭理他。晚上睡觉他总是先把我的蚊帐掖好,再上自己的床。我也不想理他,后来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比较详细的谈了系里这次评职称的经过 ,原来是两个带研究生的导师都想把自己的爱徒评上,互不相让,这样只能挤下一个最老实的人來,这个人就落到了洪稳头上。这一次我进一步认识了许庆朴,他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于超老师也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他是当时的研导之一,每年春节我们两口都去看他,他老伴得了偏瘫,他见了我们不断地说:"报应啊!报应啊!"我们知道他说的“报应”的含义。董令仪老师是另一个研究生导师,她在二十世纪初癌症复发逝世。总支书记彭龙印家庭生活过得也不好,两个孩子都离了婚,老伴去世,自己七十來岁也匆匆地走了。这表明,世上的事,都是人在做,天在看。人做了亏心事,糟罪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这一次提了副高以后,洪稳的心是伤透了,以后坚决不要正高了。洪稳不仅自己不要正高了,而且也动员我也不要了,从此我们两人直起腰來过,作一个堂堂正正的老师。在 山师,当一个副教授也就很可以了。后来几年我们都不审报正高了,好多老师觉得怪,他们说不管怎么说,你们不能放弃,年年报,不出三年,就能评上。我们觉得只要报,思想上就有压力,就活的不轻松。后来娄校长见到我狠狠地批评了我,说人家谁谁谁比你们差,都提正高了,你们是怎么了。我回答说:”人家都比我们强,提职称不仅要业务强,还需要有其他的能力,我们没有其他的能力。”他说服不了我,最后说:”不愿意当将军的战士不是好战士。”
这是提职称,发生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的故事。 山师大这种故事还有好多。 有跳楼的,有气炸了肺的。评职称是惨酷的战斗,好多知识分子在战斗中受伤,不是外伤,是內伤,这种内伤很难愈合,好多年都发生作用。有人直到逝世前还在为职称耿耿于怀。这种内伤也不是不能治,唯一的灵丹妙药就是淡化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