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文学55|走进八月

本文为原创，［文澜阅界］首发，作者董善军，文责自负，发表时有修改。

无休止的蝉鸣，把炎热的夏天吵成一锅沸腾的粥，我们踩着发烫的柏油路，走进激情满怀的八月。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混着雪糕融化的甜香，想起奶奶摇着蒲扇哼出的童谣，漫不经心地度过整个发闷的午后。

清晨总是被露水打湿，窗台上的花昨夜开了三朵，花瓣上晶莹水珠的点缀在尖端，仿佛一碰就会跌进日历上的数字里。

楼下的老槐树，把影子铺在晾衣绳上，妻子晾晒的白衬衫，被风掀起衣角，叶隙漏下的光斑，跳着细碎的圆舞曲。

我蹲在自己开垦的菜地一角，观察蜗牛慢慢爬过茄子叶，银灰色的轨迹，在晨露里闪闪发光。

此时忽然感觉，连时光都放慢了脚步，在叶脉上慢慢稍息。

正午的阳光是不讲道理的，柏油路面上蒸腾着散不完的热气，川流不息的车辆，闪烁着晃动的光斑。

卖西瓜的三轮车停在十字路口，瓜皮润滑绿中泛黄，切开时 “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里嵌着的黑籽吸引着过路人的眼球。

穿蓝衬衫的老人，坐在路旁的树下，摇着蒲葵扇聊着家常，汗水顺着皱纹，流进花白的胡须里，却在递过西瓜时，笑得露出半截牙床。

品着甜甜的瓜瓤，看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瓜皮上绣出细碎的金线，忽然觉得这热烈的日子，需要有水果这类的副食来消暑。

某个午后突然来了一阵骤雨，乌云像被顽童打翻的墨汁，顺着天际线迅速漫过来，蝉鸣戛然而止的瞬间，豆大的雨点便砸在屋顶上。

我趴在窗台上，观赏屋檐垂下的雨帘，看水珠在土地上敲出密密麻麻的坑，然后汇成小溪流淌。

雨停时天边会挂起一道彩虹，邻家的孩子们，举着塑料凉鞋冲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石榴树上的麻雀。

暮色是被荷风送来的，家附近公园的池塘里，漂浮的荷叶把水面铺成绿绸缎，晚开的荷花顶着粉白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摇曳。

我沿着塘埂散步，看蜻蜓落在卷边的荷叶上，翅膀上的纹路被夕阳镀成金色。

钓鱼的老人挥动着鱼竿，鱼线在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竹篮子里的鲫鱼甩着尾巴，溅起的水珠落进草丛，惊起一片虫鸣。

夜晚的星星有些稀疏，发出柔弱的光芒，银河从槐树梢铺向天际。

回忆起童年，奶奶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情形，蒲扇边缘磨出的毛边扫过我的手背，带着艾草的清香。

偶尔有流星划过，我便慌忙闭上眼睛许愿，再睁开时，星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眨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已经发生。

走在八月，总觉得时间是黏稠的，像化不开的蜂蜜。

阳光、雨水、花香、虫鸣，都被揉合在这三十一天里，酿成醇厚的酒，让人舍不得一饮而尽。

或许正因为短暂，这热烈而丰盛的八月，才会成为我心底最难忘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