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旅行·在路上

在杭州(之三)

2017-05-29  本文已影响65人  凡凡棒棒糖
从左至右分别是:花花、我、小狐和老尹

这篇专写小狐。

小狐就是童蓓蓓。在越读馆,前台的美女并不知道小狐这个名号。她们见我捧着一束鲜花,半是好奇,半是热情,指示给我看小狐正在上课的教室——房门紧闭,门上书“二酉”二字。隔壁的两间教室则分别是“一得”与“三到”。这越读馆果然有点与众不同的味道!我一边憧憬着教室内的景致,一边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次来越读馆,有一点“想不到”。来杭州,官方的目的自然是冲着张祖庆的智慧空间站成果发布会,官方还有一个更高端的名字“杭州——台湾名师好课堂”,我则一边听课一边寻思着还可以干些什么别的事情。突然想起越读馆,来越读馆看看可是我多年的想法。于是我试着微信小狐,没想到她很爽快地同意了!还很周到很贴心地了解我的行程安排,帮我计划听课的时间和就近的地点。记得14年暑假在温州参加李玉龙的第八期黄埔教师研修班,从绍兴特意取道杭州,也曾想参观越读馆,可终究未能成行,留下遗憾。没想到事隔三年后,这个愿望竟轻轻松松实现了。我着实没有想到。

小狐老师还给了我另外两个“想不到”。

第一个没有想到是小狐与我印象中的有差别。印象中的小狐,很前卫很时尚,有一些张扬,有一点睥睨天下的味道。当然这是我的感觉,说不上什么依据。所以很不靠谱。19号晚上,活动刚结束,我们便四处寻找花店——我想为小狐选一束花,表达我的敬意。可杭州花店很少,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却无从挑选,因为离约定的时间六点已所剩无多。听课绝不能迟到,这可是起码的常识。可怜我们仨,靠着导航加问路,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在六点差五分赶到越读馆。小狐还在上课,我们等待间竟又错过——她下课后直接出去吃饭,第二轮要到六点四十,我们只好饿着肚子继续等。许是太疲累,同行的老尹身体不舒服,却一直撑着。我徘徊在越读馆的门口,一拨拨的孩子、家长进来又出去,小小的越读馆很是热闹。终于看到小狐了!留着板寸头,大大的白色T恤,好洒脱!我喊她“小狐老师!”,她有约莫两秒钟的诧异,似乎没有回过神来。待我自我介绍后,她显出猛然一下子明白过来的样子。并没有多话,也没有客套,“没关系,坐在后面听课即可。”——这符合我心目中爽快干脆的小狐形象。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鲜花送给她,她有点惊讶,有一瞬间怔忡,但很快恢复常态,因为马上要上课了。

 越读馆内景(图片来自网络)

没有开场白直接开课。这节课是关于一本科幻小说《记忆传授人》的分享,六年级学生,大约23人。小狐语速超快,先宣布规则,对照课前下发的学习资料(一些针对小说的问题),一项一项来,轮到自己想回答的,就举手示意,然后上台分享。刚开始,学生显然并没有真正进入状态:有忘带资料的;有没来得及准备问题的……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学生对于自己的没有完成作业,似乎毫不在意,这一点,是不同于学校课堂的——在学校之外,没有刚性的制度约束,学生的状态似乎更放松。如此,课外培训班既要吸引学生又要有所规范,靠的是什么?在我看来,唯有规则的认同和对知识本身的兴趣。在开课并不十分顺利的情况下,小狐并未耽误时间,而是直接进入课堂。第一个学生上台,说得有些随意。小狐一点点教他,比如速度要快一点,不要慢腾腾,否则耽误时间;说完以后要怎么样邀请其他同学补充,甚至包括一些手势语的使用,指导得非常细致。第一个学生表现确实有点生硬,但在我看来这其实非常的正常。我感觉小狐有一点点不满意,一点点着急。轮到第二个学生,这次明显好一些。小狐一直鼓励学生大胆交流,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有一次,为了激励学生,她说:“后面还有三双眼睛在看着你们哦!”从这简短的话语里,我意识到我们仨的介入是一种对课堂的干扰——无论是对学生,抑或是对老师。即算站在讲台上的是小狐,她也概莫能外。郭初阳曾经说,我们每一堂课都是公开课。但我想说,有外人听课,毕竟与关起门来直面学生的课不一样,因为听课者的身份与学生不同,使得上课者不得不面对两种不同类型的对象。课,就不再是单纯的课了,而是多少有了表演的味道。

好在小狐就是小狐,她是控场的高手。在我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她便很快地将学生从准备阶段的拖沓拉入到既定的轨道上来。她是怎样做到的呢?除了她自身的示范、语言的激励以外,便是她有一种调动气氛的魔力,或者说是调控的高手,在不知不觉间,学生很快就进入状态,课堂迅速顺畅起来,并渐入佳境。

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一节课后,小狐走向我们,开口就说抱歉抱歉,开始的时候学生没有进入状态……我很讶异,其实在我看来已经很不错了,这说明小狐心里确乎是很在意我们的看法的。她其实背负着一定的压力,尤其是开课的不够精彩,更让这份压力加重。其实在我看来,这正常不过。我自己的课,往往就有很长的前奏。学生在我的课堂上,总是要到一定的时候才会绽放精彩,而我,也接受了这种“慢热”的特点。不仅是课,为人也是如此。扯远了,第二节课后,我们临分手的时候,小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她说看到我做了笔记,“你也知道,老大(李玉龙)在的时候总是把我批得体无完肤,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听后的感受,如果方便的话,请如实写下来,我不想听过度赞扬的话,请务必说真心话,课到底有哪些不足,哪里存在问题……”说实话,小狐的这番话,着实把我震到了。这难道就是那个个性十足的、神一般存在的小狐吗?在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面前,她居然可以这么低调,这么谦逊,甚至有点请求的味道?尤其是他提到老大,我似乎觉得这个称呼仿佛牵动了埋在她心底里的某根神经,那一刻,我无言以对,唯有点头答应。说实话,即算小狐不说,我也会写的。因为在我,能听到小狐的课,是弥足珍贵的记忆。

越读馆内景(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个“想不到”是课堂上小狐的状态。其实就课本身而言,其以学生为主,教师引领穿插为辅的组织形式并无特别之处。学生交流问题一个个上台分享,下面的同学补充并评论,包括后面观看电影,针对小说提问,为推荐这本书写促销,设计有创意,但未必是十分特别。令我颇受冲击的,是小狐在课堂上的存在状态与她和学生的关系。课堂的状况瞬息万变、层出不穷,在老师所设定的规则与学生实际的状态之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差距,小狐是如何调和这一矛盾的?我真觉得小狐有一种魔力。很多次,课堂出现短暂的凝滞,甚至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时,小狐都能迅速地反映,并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扭转。而且,学生的交流与分享,十分的真实自然,常有真知灼见,课堂讨论,真正地激发了孩子。在学生理解和认识的基础上,小狐总是稍加点拨,稍加引导,适可而止。这种即刻反应、点到为止的教学艺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功深厚,一般的人很难做到。

小狐是怎么做到的呢,我试图揭开课堂的表象,尝试分析一番。

第一,小狐很重视规则。包括课后她跟我们聊到她对学生其实是有底线的,她给自己的评价是很凶、很严。这点在开课即有映证。开课伊始,小狐说到发言规则,有一个学生插嘴:“我可不可以不这样?”小狐当即略显粗暴地打断了他。粗看老师有点不耐烦。我猜想是不是老师之前已经把规则说得非常清楚了,而这个孩子习惯插嘴习惯出风头,老师的断然拒绝其实是一种强制的提醒。很多时候,规则的形成是需要一开始的强硬,在规则实施过程中,在大家能够感受到规则带来的好处——比如能让事物的进程更顺畅,必要的规则其实能够保证更大的自由时——规则便从原先的被遵守慢慢演变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回过头看,老看似粗暴的回应,实际上是给所有学生做了一个示范:你没有听清楚,或者你听清楚了故意不遵守,你自己要承受后果。后来的课堂,没有人再就规则提出异议,那个最开始提问的男孩,整个课堂都十分活跃,多次参与讨论与分享,表现出色。

交流的环节,在学生还不是很熟悉运用规则的时候,我注意到老师非常细致非常严格的指导。首先是需要举手表达自己愿意上台分享的愿望,老师尽可能地照顾之前没有发言的学生;其次交流的时候,发言者要求声音足够大,先谈自己对问题的看法,然后再邀请其他同学补充。最后依然由台上的同学宣布结束对这个问题的探讨。除了第一位同学略为拘谨和不熟悉外,课堂上十余次的交流,都非常的顺畅。看得出,学生很快就明白并默会了这套规则。课堂变成了学生探讨交流的舞台。老师在哪里呢?每每学生上台,小狐便会走下讲台,蹲在过道中间,偶尔会坐在学生的座位上面,她是一个很好的观众,又是一个绝佳的导演,随时随地引领课堂的大方向。偶尔,她会停下来,在一些关键的地方点拨一下,提升一下,间或说出自己的观点。这个过程很自然,往往点到为止,恰到好处。课堂是学生的舞台,老师的引领,让课堂发挥了最大的功用,既保证了效率,也掌控着课堂的走向。

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一处,在交流对这本书的疑问环节,小狐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学生一个个对着手机说出自己的问题,然后依次传递手机。这个环节很有仪式感。有意思的是,如果说之前学生对书本的探讨是众声喧哗,那么此时的课堂是空前的安静,安静之中又有一种严肃和认真。就在手机的一传一递间,学生很有默契地遵从了这一游戏规则——拿着手机的手,是那么小心,避免弄出一点点噪音,继而便是清楚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困惑,说完手机又被安全地送到另一个人手上,如此反复,无一例外。课堂里,随着手机的传递,一方面是清楚而明白的表达质疑,另一方面,则是静静地聆听,很多意味就这样尽在不言中。在这个环节,规则在先前就已经交代清楚,这里的规则即是对如何言说的指导,具体为:先自我介绍“我是谁”,然后提示页码“翻到多少页”,接下来提出问题,最后以结语结束。

第二个,也是给我们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小狐的状态非常的high,她全身心地投入课堂,也享受着课堂。试举一例。学生讨论《记忆传授人》中城邦对待痛苦对待药物的态度,许是为了让学生明白适度的痛苦的必要性,小狐举例:“假如我现在正处于癌症的晚期,十分痛苦,可不可以给我服镇痛的药,舒缓我的痛苦?”好几个男孩子故意带头嚷着“不可以!” 小狐又问:“如果我现在得了普通的感冒,可不可以让我麻醉两天?”孩子又起哄说“可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给老师难堪。没想到小狐老师反应特别快,她一边对着听课的我们,一边打趣道:“你们看我的这些熊孩子就是这么爱我的,你们是要爱死我吧。”高明地还在后头,“是的,其实生命就是这样,一方面是‘爱’,这代表激情;另外一方面呢,是极致的痛苦,那便是‘死’。世间生命,无一不是这两种状态。”天哪,她就这么蜻蜓点水、三言两语间,把一些最根本的问题呈现出来了,那么的举重若轻又不露痕迹!真是太厉害了!

突然想起李玉龙老师曾评价我“太正了”,我一直不太明白也不太认同。看到小狐,猛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一点,李玉龙老师所指的其实无所谓正与邪,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我。是什么呢?难道是小狐身上张扬的无所顾忌的激情?你看,课堂上的小狐,哪像一个正经危坐的老师啊,她时不时打着响指,时不时上蹿下跳,高兴时就像是学生的哥们,严肃时又成了一个独裁者。我自忖做不到她那样。总觉得有一种东西在裹挟着我,使我并不能真正释放我生命内在的激情。同行的花花也深有同感,她惊异于小狐的生命状态,竟然如此年轻如此充满活力。这年轻与活力,使她在这些熊孩子面前,依然可以毫无隔阂;但她又有着生命的厚重,有着思考的深度和宽度,而且在她的课堂上面,她有本事把这二者融合得非常巧妙,于是,在师生之间没有距离的课堂上,老师不经意之间引领着孩子,比如遵守规则,比如独立思考,比如大胆质疑......

换一个角度思考,或许我们故作姿态、正经危坐,于学生而言死板的课堂,是不是因为我们骨子里的某种不自信?我们需要板着面孔来显示我们的威严与不可侵犯,我们没有想过要真正和学生打成一片,也不屑于低下姿态,保持和学生的零距离,这一切,只是说明我们的恐惧,我们担心一旦这样做,学生就会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们精心构筑的“堡垒”就会被攻破,我们害怕自己会陷入一败涂地不可收拾的地步——说白了,我们还是没有勇气放下成人的伪装,我们除了年龄稍长,阅历稍多,在智识上,在思考力、在想象力方面,我们比孩子又能强过多少?而小狐老师与我们不一样。这期间的差异,我不知道有多远。

小狐也有她的遗憾。她说这些孩子一个礼拜只能上一次课,言下之意,她所能做的有限。她说如果从三、四年级开始带,孩子会不一样。我深为认同。六年级的孩子,其实有些东西真的很难改变。但我觉得小狐完全不必苛责自己,她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毕竟在复杂的教育面前,个人的改变极其有限。但不管怎样,认真地去做,总会发挥作用。花花就表示,如果长沙有越读馆,她一定会把孩子送过来。我看好小狐的努力,比如这本《记忆传授人》,我决定我也要买来看看。而课堂上经历过认真阅读和思考的孩子,已经领先我一步了。仅此一点,小狐就已经功不可没了。

小狐,你太棒了,这绝对是真心的话。请收下我对你的崇拜与祝福。

越读馆内景(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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