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退休

隔着玻璃窗看到孙女（住在外婆家）在做作业，还是不打扰为好！闲来无事在老程家（亲家）前院子里蹓跶，深秋的黄昏，小院一片祥和。

老程从后院走过来，样子有些特别，晴响的天他却穿一双高帮胶鞋，右手拿一盘刚刚开始燃烧的蚊香，一阵寒暄后，他注意到我疑问的眼神，他说：“打扫一下鸡舍，给小鸡点盘蚊香，晚上鸡舍的蚊子多着哩！”“什么？你是要给你养的四只鸡点蚊香？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鸡也需要蚊香驱赶蚊蝇的呢！”

退休后的老程挺能“折腾”的，原本清清爽爽的后院子被他栽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盆盆罐罐盆盆，高低错落，挤挤挨挨挤挤，简直是找不到一些可以下脚的空地，夏天的黄昏，别人躲在房间里吹空调，他却要头戴斗笠，提着水壶、水管给他的那些宝贝花草施肥，浇水，黑红的脸上汗珠比落在花草上的还要多，还要大、还要密，他这样的自讨苦吃我们尚能理解，经他一双手的打造，小小的院落里四季生机盎然，花更是常开不败，站在院子里如站在一个小型的花园里，花香怡人，赏心悦目！

去年，老程以孙女喜欢小鹅为由，买来两只黄茸茸的雏鹅喂养在后院一个角落里。白天，他揣着塑料袋，开着车或骑着电动车在一条条鲜少有人、有车走动的偏远道路上到处寻找小鹅吃的草，路边一丛丛绿都是他必须驻足仔细观察的地方，挖回一筐一萝的小鹅菜，洗干净、切碎，再拌些碎米糠渣喂给他的小鹅吃，一天天鹅长大了，由黄茸茸呆萌的样子变成了霸气十足的大白鹅，唧唧的童音变成高亢的“曲项向天歌”，白鹅尤爱在孩子们入睡时亮起它们的歌喉，忽而是一声惊呼，忽而是声声不息地仰天长叹，孩子们一个个不胜其扰，纷纷向老程提出抗议，要求他立即把鹅送人或拿到菜场什么地方去，总之，只要不再被它嘎嘎的声音烦扰。“众怒”难犯，老程想到饭店，他和老板关系不错，但老板不要，鹅还小，味道远达不到他饭店招牌菜的择鹅要求；想到送给我又怕伤了“和气”，我家只有两个人，而且很少有烟火气息。老程悔不该当初，只好一边敷衍孩子们不停致歉，一边竭力地为鹅寻找可以托付的下家，他不停地“叮嘱”小鹅要低调行事，可是鹅哪里是能驯服了的，彼时的老程焦头烂额，发誓再不养这些带给他麻烦的“活物”。

这一次，不知道老程算不算是出尔反尔，他又开始了养起“活物”——四只不打鸣的母鸡，养鸡前，老程是花了心思的，他为四只鸡择一方好去处，前院有两间闲置的平房，平房架构在低洼的菜地上，半间房屋呈悬空态势，最下的楼梯从菜地起步，便有了窄小幽暗的地下空间成了老程的鸡舍，四只母鸡，不仅安静且距孩子们的卧室有足够远的距离，谁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他的所作所为。

老程打开鸡舍门，佝偻着高大的身躯“潜入”进去，把蚊香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拿起摆放在一边的扫帚，簸箕开始打扫，鸡住在一个挺大的笼子里，可以在小小的楼梯间自由出入，笼子高出地面些许被悬空安放着，老程先打扫好一边，再把笼子挪开打扫另一边，虽佝偻着背，转身困难，他打扫得却也得心应手，待他缓慢爬出鸡舍，他笑眯眯的脸庞已挂满汗珠，手里拿着两枚胜利果实——鸡蛋，像获得的两枚金字奖章那样喜不自胜，我不解地问他：“你家人不吃鸡、不稀罕吃鸡蛋更不缺鸡蛋，你和大姐打牌（棋牌室招揽生意，长年送鸡蛋）打来的鸡蛋大多都送给了别人，你何苦要折腾自己养鸡？他只笑不答。

晾衣架上有几个洗干净已晾干的透明塑料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和水泥地面上一小片嫩绿的莴笋叶子遥相呼应，明显是洗干净后放在那里阴干装袋备用。

“买来喂鸡的。”老程见我打量这片菜叶出神，他走过来，边说边取下那几个塑料袋，蹲下身子，敞开塑料袋口，慢条斯理地把莴笋叶分次整齐地收进袋子，收紧袋口。“菜闷在袋子里不会坏吗？你的鸡还吃吗？”我问。“都放在冰箱里冷藏不会坏。”他拎了拎袋子嘿嘿地笑着说。我诧异地望着他调侃道：“你养的是什么鸡呀？生活这么高配？”“何止这些？我爸还给鸡笼安了小小的夜灯，他说，天黑了，他的鸡婆们需要光明。”赶巧媳妇从房间走出来听到我们在闲聊，她接过话说，语气里带着些揶揄。始终在一边观察不语的先生此时开口道：“你们不懂，大哥养的是情怀，是退休后的精彩。”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