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30 “齐人取讙及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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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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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自己孱弱的根基，齐悼公性格方面的偏激色彩频频作祟，除了迅速处死安孺子外，还清理了齐国内部一系列可能与其有关的利益集团：

……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说，囚王豹于句窦之丘……（左传.哀公六年）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左传.哀公八年）

在对外方面，齐悼公非常不策略地将自己理论上的母系邻邦鲁国作为敲打对象，而由头就是所谓季姬私通事件：

齐悼公……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左传.哀公八年）

季康子听说了季姬与鲂侯私通的事情，害怕她遭到齐悼公处罚而不敢将其交出。当然其实还另有一个因素，就是当时鲁国正忙于伐邾以及遭到吴国大举入侵，因此担心此事处置不妥导致同时激怒了齐、吴两强。不明就里的齐悼公以为这位小舅子轻视自己，于是决定给点颜色而派当时还担任“当国”的鲍牧帅师伐鲁，破坏了自齐景公“夹谷之盟”（鲁定十、齐景四十八、前500）以来通过向鲁国让渡巨大利益（包括郓、讙、“龟阴之田”以及放弃对邾国保护等）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盟关系。

这次齐、鲁之间的矛盾给齐国带来了巨大军事灾难和外交困局，直到七年后才得以缓解，但几乎最终导致齐国建立起来对抗晋国的联盟体系宣告瓦解，也使其放弃了在战国早期与“三晋”对抗的资格。

就齐师所取之讙及阐，位置当在齐、鲁边界汶水之畔。上一次“讙”邑见诸《经》、《传》记载，还是在“阳货之乱”后阳氏投靠齐国而短暂割据事件前后：

……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左传.定公八年）

六月，伐阳关。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左传.定公九年）

齐人来归郓、讙、龟阳之田……（左传.定公十年）

按照记载，阳货叛变的时候控制了阳关和讙，但鲁师转年仅攻克了阳关，讙邑直到“夹谷之会”（鲁定十、前500）才被归还，因此讙比起阳关距离齐国更近，而阐大致应当与讙毗邻：

齐取讙及阐形势

如图，红色圆圈对应鲁国控制诸城邑，蓝色圆圈对于齐国诸邑。讙及阐的位置见图中央两个蓝色方框，而鲍牧帅师伐鲁路线如图中蓝色箭头所示。可见两地在阳关之外，汶水之阴，对鲁国来讲不便防守而易被齐所攻取。

从选定讙及阐这两个战略地位极其次要的小目标来看，齐师此役根本不在于给鲁国造成致命威胁，譬如围攻重镇郈邑或者成邑，又譬如长驱直入攻打鲁都附近，而是只在边境地方敲打敲打，进行一次服从性测试，结果鲁国果然求和，并遵命将季姬奉上：

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莅盟。齐闾丘明来莅盟，且逆季姬以归，嬖……（左传.哀公八年）

从表面上来看，鲁国确实向齐国屈服了，实际上齐、鲁之间通过军事反晋和领土调整建立起来的同盟关系被彻底破坏了。直到七年后（鲁哀十五、齐平一、前480）陪同子服景伯前往齐国处理“成邑之叛”的子贡还如此评价此事：

……陈成子馆客……景伯揖子赣而进之，对曰：“……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讙与阐，寡君是以寒心……”成子病之，乃归成……（左传.哀公十五年）

可见哀公八年齐师仅仅因为“季姬事件”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就出兵伐鲁并取讙及阐，给两国同盟关系造成了深远的负面影响，也抹煞了“夹谷之会”（鲁定十、齐景四十八、前500）、“黄之盟”（鲁定十二、齐景五十、前498）、归还讙、郓及“龟阴之田”以及齐国默许鲁连续五次伐邾所换来鲁国对齐国的臣服。

事实上，就在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敏锐地发现了齐悼公即位以来的轻率、不成熟和缺乏战略眼光，而这将很快给齐国带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