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五九九——河东君患病(三九)、2025、9、1
《曾纪泽日记》
陈存仁《我的医务生涯》
2、资料二
检《钱牧斋先生尺犊 二 致瞿稼轩》第九通云:
剧甚佳,不可不看。三山托相邀甚切,今日亦当一赴,以慰其意也。诗稿附去,即发下为妙。
及第十通云:
询知贵恙已霍然。未及面晤,为愧。犬子亦向安矣。
据“诗稿附去,即发下为妙”之语,知为崇祯十六年癸未冬稼轩为牧斋刊印《初学集》时事。又据“询知贵恙已霍然”及“犬子亦向安矣”等语,又足证此邀牧斋观剧之“三山”,即当日良医吴江郑钦谕无疑。郑氏何时来常熟,未能考悉,但崇祯十六年癸未冬间确在常熟。既为稼轩及孙爱诊病,而不言及河东君者,盖此际河东君病已痊愈,无烦郑氏诊视之故。然则河东君之病,岂是此五百载家传带下医之初晓道人所主治,而受玉杯报酬之江湛源不过为会诊者欤?又《玉京道人诗传》谓云装依三山于吴中,三山筑别馆厚资给之;《梅村诗话》又言顺治八年辛卯春玉京访梅村于娄东,共载横塘。此虽俱是明南都倾覆后之事,但可推知三山家亦在苏州。河东君于崇祯十四年冬留居苏州疗疾,至十五年春惠香伴送返常熟,此重公案,岂与五百载家传之带下医有关耶?均俟详考。
胡案:有关郑钦谕之笺释,先生语焉不详,或是作此文时,广州犹有旧风俗。六十年后再读,不禁茫然也。某试为笺之。
旧时代之医生,大都从儒生转变而来,所谓”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足可征其地位之高。吴伟业撰郑氏墓文,”君自少攻诗书,镞言行。其于医也,发挥精微,行之以诚心恻怛,名乃益起。千里之内,巨公贵游,辎軿接迹,书币交错于庭,君造请问遗无虚日。中厨日具十人之馔,高人胜流,明灯接席,评骘诗文书画为笑乐“就是说明名医之高贵。其次,旧时大家族疗疾,是请医生上门需要轿夫家人去请,且主人用同辈口吻,附有请柬。陈存仁先生《我的医务生涯》谈及,张学良在沪戒烟期间有恙,就是请陈先生到少帅临时住宅看的,虽然是抗战前几年的事情,可以作为旁证。其三,就是彼时大户人家给医生的诊疗金,陈先生同一书中,亦有谈及,彼时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董事长简玉阶,曰:”他(即简氏)每次叫我去诊病,都不付诊金,只是在端午、中秋、腊杪三节,必定送我许多名贵礼物“,这是以朋友之礼对待陈先生。其四,就是请来医生,要给全家人看病的,如《曾纪泽日记》所言。
先生之所以以为郑氏参与治疗河东君之病,就是因为郑氏地位高,而牧斋、河东君皆为名流,有交往之可能性;再就是郑氏曾经给牧斋儿子看过病,按照前面所言,可能顺手就为河东君一诊。
由此看来,翁心存所言牧斋赠江氏玉杯者,不符合彼时礼节,其为捏造,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