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寺庙(26)

2025-02-28  本文已影响0人  生如夏花a薇

来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名叫吴祖琴。霞姑认识她,知道她家住在河桥村。

吴祖琴长得肥胖实实的大块头,长年喜欢穿瘦腿裤,紧紧束在身上的上衣,腰间的赘肉怕有三四层,活像一道一道的呼啦圈。

年轻时的吴祖琴可是个美人胚子,高挑苗条,风姿绰约。现如今,虽说中年发福,却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白净面皮,大眼睛,双下巴,脸上擦胭脂抹粉,纹了两道又粗又黑的,蚯蚓一样的黑眉毛,大红唇,口红总是沾在牙齿上,像吃了血一样。花白的头发挽成发髻耸得高高的,一丝不乱。

吴祖琴站在人面前,活脱脱一尊铁塔。她嗓门沙哑,声音宏亮,又健谈,无论她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永远冷不了场。

让这个女人声名远播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有名的“女光棍”。她还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叫“火车皮”。

早些年,乡下人都土里刨食,吴祖琴观念超前,她不屑于面朝黄土背朝天下地劳作,以为稼穑是老天都瞧不起的行业,从来也不可能发财致富。

她痛恨自己不是男人,男人少说也是自由的,可以尝遍热情,周游天下,克服困难,享受天涯海角的欢乐。

俗话说:“人能命不能”。女人打小就“能”,头脑活络,精明强干,偏偏有个酒鬼爹,硬用她换了一老一小两头牛,把她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她男人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不问事,女人叫东不西,叫撵狗不撵鸡,是个石滚也碾不出一个屁的主。

女人一进门就活成家里的当家主母。头几年在家生孩子,养孩子,骂男人,待孩子大了,穷日子过得烦都烦死了,眼见的这个窝囊无能的男人指望不上,她挖空心思地往外跑,想着挣大钱,把田地、儿女统统扔给男人。

女人走南闯北,打摸到一个到新疆贩卖兔毛的挣钱门路。河南距离新疆那么远,据她吹嘘,她坐绿皮火车去新疆从来不用买火车票,先假装送人混进站台,上了车,看到有乘警查票,就躲进火车的厕所里,要么就干脆直挺挺地躺在火车座位下面,一路睡到站。

人们给她取绰号火车皮,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女人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在十里八乡认下许多男老表,人都说她和男老表们都有一腿。女人们痛恨她,又拿自家男人没办法,任由她一个人胡闹。

后来,不知哪个多事儿的,给她取名“火车皮”,在我们的习俗里,那种生活不检点女人比作火车皮,就是谁爱上就上的意思。

这样子,喊来喊去,日子久了,人们只知道她姓吴,没人知道她的名字,都只喊她“火车皮”。

前几年,村子里的年轻人还没有实行外出打工,兄弟姐妹又多,全猫在家里偷鸡摸狗,赶集上店。有时乡里也组织一些勤劳致富的项目,鼓励年轻人在家里养兔子养貂养鱼等,搞一些种植养植产业。

“火车皮”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个走乡串户到村子里收兔毛的新疆维吾尔族人,两个男女成了拜把子,男子一到“口内”(新疆人把内地叫口内)来收兔毛,就吃住在“火车皮”家。

那些年,“火车皮”跟着老维族人倒卖兔毛也挣了点钱。

年轻人心野了,再也没人肯在家养兔子,纷纷往外跑。新疆老维族人也不见来了,“口内”也收不到兔毛了,“火车皮”也就失去了发财致富的门路。

“火车皮”口才了得,又琢磨出当专业媒婆,只管撒撒嘴皮子的轻松行业,也算是发挥特长了。据她自己说,凡经她说的媒,说一对成一对。因为她促成了不少好姻缘,名声在外,生意好的不得了。

“火车皮”可能专程来等着见霞姑的,她侧着耳倾听到外面有声响时,立刻像爆出来一粒厚实的棉花弹,一下子弹了出来。

“哎哟,霞姑回来了?看我们的霞姑长得多水灵,啧,啧,铜萍,你好福气哦”。“火车皮”说话一惯咋咋呼呼,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听到人的说话声,越发拼了命地哼哼唧唧。

霞姑脸红了,冲女人笑了笑,扭身到厨房烧火煮饭。

“火车皮”碰了个软钉子,一点不尴尬,大喇喇地回到堂屋接着和铜萍,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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