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调频散文和诗一叶手帐

最能代表秋天的植物,我不选桂花

2018-10-11  本文已影响120人  邹新文

今天认识了一种新的植物——栾树,其实我认识它很久了,不过不知它的名字。

许多草木,记下名字,偶然遇上了,会在心里喜悦且响亮地喊一声,它们不说话,在风中摇摇曳曳应了我,顿时觉得彼此互为知己,皆被春秋四季长久地宠爱着。

印象中栾树总长在道路两旁,把影子遥遥投到行人身上。顺着暗暗的影抬头,空中色彩却极鲜明——狭长的枝,坠了明亮细碎的黄花,在枝头高处层层复层层。枝条与花朵的生长趋势都是向上的,像一簇一簇小小烛光汇成巨大的火焰,直指青天。

有时鲜黄色花朵落满地,低眸走路猛瞧见,以为是桂,但立刻反应过来,因为色彩要明艳得多,况且没有香。可那颜色实在可爱,干干净净破壳雏鸟的嫩黄,配了尖尖头一点水红,正是鸟儿纤细的啄。

栾树的花期那么长,花朵踏踏实实从仲夏渡入深秋,又开得那样密,快乐鲜黄地挤作一团,禁得起风吹日晒。终于要落了,绒绒的碎花瓣袅袅拜别,与秋风跳够了小步舞曲,才潇洒又明亮地落下去,并无“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之殇。这么看来,谁说秋天全让桂花占去了呢?

蒋勋先生告诉了我它的名字,他这样写它:“秋風颯颯,清晨走在河岸,看新初的欒樹黃花,鮮亮嬌嫩,如雛鴨的絨毛,熠燿光明,一叢一叢,昇向湛藍的天空。這是島嶼初秋的顏色了,這樣潔淨無塵垢,讓我合十讚嘆。”

秋正在加深,花朵是果实的预言。明艳而清透的黄花,融化在秋风秋雨中,结出的果竟又是灼灼明红,热烈温暖,红了许久,等天气结结实实冷下来,便已滑入一种暖色调的褐色,不经意间乘风落下,会如枯叶般轻盈滑行。此时果皮似带脉络的脆纸,里头睡满沉默的种子,又黑又亮,又光又圆,可以串起来磨做佛珠,为此古时寺庙中常栽此树。

如果选一种植物代表秋天,我心中唯有栾树——鲜嫩如熠熠光明的黄花,干净无尘垢,是初秋的颜色啊;后来的果,艳红褪去,热烈渐染至清冷,可谓太妃色的深秋;尾声里那些坚硬的种子,黑到发亮的墨色中,恰好浓缩着所有缤纷热闹的彩,几乎靠近了秋的本质。

走路上,远处鲜明的黄与红隐隐燃烧,一路烧至西边的霞光,是栾树啊,我再一次遇见了它,再一次低低地喊它的名字。此刻一枚巨大的叶,与风调情良久,终于温柔停在头顶。

许多人爱把纷飞的叶比做蝶,落下去时也就有了绚丽灵动的生命力。可在我看来这比喻毫无必要,叶子本身,已是另外一种更为静美的生命。

寒露节气里,露气清寒,将凝结也。

秋天,生命中某些靠近心灵的部分,似乎也慢慢凝结,成了一颗密实而深刻的核。

从这个秋天,到那个秋天,终其一生努力地活成自己,也不过是在努力地靠近这颗小小的核吧。

    栾树如此,我们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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