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故园味道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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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中原故土，辗转入赣求学，继而安身于南昌，已近二十年了。人若浮萍，飘荡久了，便不知觉间将故土的味道，一寸寸地悄然消褪了。

初来此地，我尚携着故乡的布鞋，踩在南昌的街巷上，鞋底便如同踏在故园熟悉的田埂之上。布鞋渐渐浸透了异乡的雨水，也渐渐浸透了异乡的尘土。有日，微雨飘零，脚上布鞋沾湿了，我低头看去，竟发觉鞋底不知何时已变得坚硬，仿佛干涸的河床，裂开了细微而无可挽回的缝隙。那一刻，鞋底的泥土气息早已稀薄，鞋帮的布纹也全然模糊，我恍然觉察，不知是鞋底太硬，还是脚底太软了？

乡音亦是如此。往日里舌头上仿佛还盘踞着家乡的腔调，如今却被此地濡湿的方言所淹没。我偶尔也试图寻回往昔的舌尖滋味，却发觉舌头已然被异乡的水土所浸透，那故乡的腔调，竟也如浸水的字迹，开始淡褪得有点生硬了。

我仿佛被安放在异乡的土壤中，不知不觉间，故土那些曾滋养我的味道，早已如布鞋上被雨水洗刷殆尽的泥痕，又如舌头上被异乡水土浸泡而散逸的乡音，在流年与异地的双重研磨之下，逐渐被一寸寸地磨平。

故园的味道，终究是渐行渐远，但庆幸还未完全消融于无痕的岁月之中了。

这消逝，并非轰轰烈烈的告别，而是无声无息的溶解。鞋子、舌头、心魂，仿佛皆在无声中更换了土壤；在异乡长久浸渍的时光，终将故土曾经深植于我们生命深处的滋味，如泥沙般层层剥落，只余下脚底鞋痕，在陌生而潮湿的街巷之上，印着愈走愈淡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