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飞来飞去》：养儿防老和拔氧气管

广西籍作家东西的短篇小说《飞来飞去》，获2022年收获文学榜·短篇小说榜第八名，又于2023年2月荣获第十三届《小说选刊》年度大奖，2023年9月获第二十届百花文学奖，并被收录于东西的短篇小说集《天空划过一道白线》。

《飞来飞去》是很优秀的一篇短篇小说。作者以定居海外的学者在老人病重时面临的家庭伦理矛盾为切入点，展现了不同地域的隔阂，及中西文化的价值差异，深刻挖掘了人性的幽暗与空巢病重老人的生存状态。

01

中国传统家庭关系中有“养儿防老”的说法。随着时代发展，这一传统赡养关系受到现实境况的冲击。

但有时候你的儿子并不是你的。现在的孩子成年后，选择了自己的生活道路，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不再和父母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现代家庭关系发展的必然规律，这种分离也是社会伦理不可避免的演化。但当父母渐渐老病，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双职工子一代的生存和老一代的养老送终问题必然面临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

小说主人公姚简所面临的养老问题，更是上述矛盾的极端化。作为出国留学定居海外的学者，组建了跨国家庭。国内母亲的养老问题就只能托付给堂兄家的侄女，当然这些护理给了优渥的金钱报酬。但是，即使姚简给了钱，母亲也不一定能得到完善的照顾。当姚简回国为母亲侍疾时，就发现母亲身上的朽味和长指甲，想责怪姚久久不及时给母亲洗澡和剪指甲，但又考虑到日后大事小情离不开堂兄家的帮助。有时候亲戚之间的关系就像拔河，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姚久久不但抵赖，还不顾事实真相诬陷姚简拔了自己母亲的氧气管。理由是姚简不想再跨越大洋飞来飞去照顾病危的母亲，也不想再给堂兄一家付出不菲的护理费。

02

人性的幽微往往在选择的岔路口显露狰狞面目。

母亲没有病重的时候，姚简于国内的堂兄两家亲戚友好往来。当母亲病重卧床的时候，请侄女姚久久护理，也是考虑血脉亲情比陌生保姆照顾要让姚简放心一些。姚简不但每月给侄女付出相当于大学四级教授的报酬，还给侄女买了车方便接送母亲。但侄女却开着这辆车忙于网约车挣钱，疏于照顾卧病的母亲。在金钱和责任面前，姚久久一家摈弃了责任感，选择了金钱。

当姚简指出姚久久没有尽到护理职责时，姚久久强词夺理，睁眼说瞎话，拒不承认，还威胁姚简另请高明。母亲也帮忙姚久久辩解，说是她同意姚久久去开网约车的。很明显，母亲心里明白，自己儿子只是暂时回国，要活下去的话，只能靠国内的堂侄一家照拂。在姚简和母亲处于弱势、依赖姚久久一家帮助时，堂兄一家侍强挟恩，摒弃的亲情，选择了金钱。

姚简自己的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些不光明的想法。当他接到姚久久报告母亲病危电话时：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又仿佛在他的意料之外，心里紧张悲伤之余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丝不那么体面的解脱。他需要确认，哪怕是明知故问。

当母亲在病床上给姚简说：

我病重你都回来，可每次你回来我都没死，你飞来飞去的都飞累了。要不再观察几天？看看病情走向，如果实在挺不住，我再让久久通知你，你再回来不迟。

母亲对人性看得很通透，哪怕时自己的亲儿子，她也明白，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不是个人局囿，这是人性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