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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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一放学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烟雾缭绕的麻将桌,妈妈和牌友们正在打麻将。
“电饭锅有剩饭,冰箱有鸡蛋和青菜,自己做个蛋炒饭吃吧。”浩一妈妈摸了个牌,用牌角滑了一溜跟前的牌。“东风。”头也没抬,径直吩咐道。
“哦。”
浩一走回房间放下书包。经过爸妈房间时,看见爸爸斜躺在床上,昏睡过去,一只脚掉了下来,浑身浓重的酒气。爸爸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大老板,2年前的投资失败,一夜清零,还欠了不少外债,此后就变成了酗酒买醉的糟老头。
浩一低叹了口气,把爸爸扶上了床,拉过被子盖住了他的肚子。
浩一做好蛋炒饭,自己吃了一碗,剩下2碗分盛出来,盖在锅里。
“妈,给你留了炒饭,一会自己热了吃,我爸醒了让他也吃一碗。”
“好咧,谢谢儿子,爱你哟。”
黑夜中有云遮住了月牙,夜色变得更加昏暗,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摸牌声、打牌声和喝彩声,浩一闭眼睡了过去。
浩一有个朋友叫蛏子,道上混的。两人曾经是同学,说来也怪,浩一是品学兼优生,蛏子长期吊车尾,这哥俩却能处成哥们。
这天,蛏子来找浩一,正吃着路边脏摊,蛏子的仇家又寻了过来。蛏子一摔碗,浩一拔腿就跑。
浩一跑到暗巷中的秘密基地,等了5分钟,蛏子还没出现。浩一紧紧盯着木条封口,周围安静地只听见砰砰砰的心跳声。
时间又过去15分钟,木条动了下,蛏子钻进来。
“你今天慢了20分钟,跑得不行了哈?”
“老子还行得很!”蛏子的语气很犟,但是声音有点颤。
浩一听出了不对劲,赶紧过来看,只见蛏子用手紧紧捂着腰,血从指缝里流淌出来,嘴巴不停呼着大气。
“走,上医院!”
“不能去医院。”
“那怎么办?”
“暗巷过去1条街有个药店,拿云南白药和纱布,血止住就没事了。”
浩一赶紧来到药店,发现身上没钱了,他犹豫了一下,进去拿了云南白药和纱布,余光瞥了一下收银员,收银员刚好在结账,浩一深吸一口气,夺门而出。只听见门口“欢迎光临”的响了一下,收银员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闪过。“小伙子没结账呢?来人啊,偷药了。”浩一头也不回跑了。
蛏子用云南白药和纱布按压止住了血,但浩一心头开始悬了一颗石头,原来是蛏子在路上和仇家厮杀。
没几天,警察带走了浩一和蛏子,一起送进了少管所。
临走前,浩一对爸妈许诺:“我会重新开始,走正途。这段时间照顾不了你们了,你们要振作起来。”
浩一的爸妈看着儿子被带走,捂着嘴,泣不成声,悔不当初。
少管所的日子制式且无聊,只有在放风时,浩一和蛏子才能一起躺着晒太阳,聊聊天,打打球。
这天,有一群义工来到少管所,他们带来了乐器,给狱友们演奏了一些积极向上的乐曲。浩一的目光被架子鼓深深吸引,偶尔对上架子鼓手的眼神也没有丝毫躲闪。架子鼓手招呼浩一,“试一下吗?”
浩一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教你一个入门简单练习法:全-下-轻-上。鼓棒从高点敲击回到高点,是全击;从高点敲击回到低点,是下击;从低点敲击回到低点,是轻击;从低点敲击回到高点,是上击。你试试看。”架子鼓手边说边示范。
浩一双手抓起鼓棒,“全……下……轻……上……”动作很慢,嘴里自己嘀咕着。
“动作对了,自己找感觉,熟练了就快了。”
浩一又试了几下,手腕速度越来越快,“全……下……轻……上……全-下-轻-上。”听着鼓声,他的嘴角慢慢上扬,这段时间以来,这是浩一内心第一次感到安宁。
义工每周来3次,每次1小时。浩一十分珍惜可以接触架子鼓的机会,义工不在的时候,浩一用手比划敲击的点位和力道,义工一来,浩一总会争取上手练习。同批狱友里,浩一学得最快,敲得最好,节奏感最强。
“我叫尹真,你叫什么?”义工问。
“浩一。”
“浩一,希望音乐成为一束光,照亮你的新生。”
“音乐改变人生?”浩一将信将疑。
3个月后,浩一能敲一首完整曲子。之后大概每隔2到3个月,浩一能练出一首新曲子。
“音乐改变了我,让我不再迷茫,找到了重生方向。”浩一终于能回答尹真。
浩一刑满释放后,学校回不去了。辗转找了个酒吧驻唱的工作,继续敲架子鼓。蛏子在少管所学了吉他,陪着他一起驻唱。俩人偶尔会去找尹真,沟通音乐,聊聊近况,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酒吧是传统经营模式,在众多新式酒吧的冲击下,经营惨淡,生意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天,酒吧老板决定闭店,把众人遣散了。
有一天,尹真来酒吧寻浩一和蛏子,发现酒吧已倒闭,不曾想竟在桥底歌舞角找到了正在演奏的两人。
“庆幸你们没有离开音乐!有个青春无恙乐队比赛,我们组乐队参加,胜出可以签约公司,第1名奖金10万。来不来?”
“必须来。”
蛏子担任吉他兼主唱、尹真负责键盘、浩一敲架子鼓,复活乐队宣告成立。
为了省钱,三人在郊区租了个废弃仓库做工作室,仓库闷得像个蒸笼,三人吃住、练习都在里面。
他们还要凑出一套乐器。尹真找到熟识的乐器店,店家听说给归正人员卖乐器,都觉得晦气,不是提出天价就是拒绝供应。
浩一和蛏子咬紧牙关,接受了天价乐器的要求,随之而来,又面临着乐器的故意延期交付半个月。
距离报名参赛仅剩半个月时间。三人没日没夜地编曲、写歌、创作、练习、配合,浩一的手敲出了茧子,蛏子的手磨出了血。往往一个音、一个编曲,三人讨论、推翻、再讨论,讨论不出结果,三人都不睡觉,直到三个人的感觉都对了,歌才算成了。
在报名过程中,因为两个成员有案底,组委会一直没有批准复活乐队的报名申请。组委会通过多方了解两人的日常行为表现,得到认可后才最终在报名截止期限前同意了复活乐队的报名申请。
初登赛场,大家对复活乐队不予看好。但义工和归正人员的身份又被组委会作为炒作话题的噱头。
参赛乐队中,唯独他们没有自己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只能在茶水间候场,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默默地做着最后的磨合和准备。
“滚下去!”有的观众不满他们登台。
浩一和蛏子的心态很平和,在他们的世界里,好音乐才是王道,而正道才是好音乐。
复活乐队轻轻地走上比赛舞台,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浩一的心开始砰砰直跳,手心出汗,鼓棒都有点握不稳了。
浩一迅速稳了稳身子,深吸一口气,随着浩一第一个鼓点落下,键盘和吉他加了进来,舞台的聚光灯一下全部放开。
浩一开始感觉热血沸腾,鼓点更加铿锵有力,此时浩一的世界只剩下音乐。
“我曾经犯过错,音乐使我改过,我渴望重生,脚踏实地走完下一程,人间太值得,希望你从善从德,让我们看见,音乐的魔力,让我们相信,重生的力量……”
一首《重生》,蛏子一开嗓,低音稳,高音嘹亮,歌词和编曲独具匠心,浩一的鼓点是不甘、是汗水、是泪水,更是重生和希望。整首歌下来,酣畅淋漓。
现场观众从一片哗然到悄然无声,静静聆听这些年轻人的心灵呐喊。
“复活乐队!”现场观众中开始有人眼眶湿润。
“我们歌唱悔过,歌唱重生,歌颂自由,歌颂生命。音乐是光,照亮前路,我们不再迷茫,迈步迎接新生。”浩一在节目后采中说。
第一场,复活乐队压线晋级。
“生命光芒万丈,我们从黑夜奔跑,迎接新的日出,阳光灿烂夺目,我们拥有未来……”
复活乐队保持火力全开,他们的歌给正处于低谷或已战胜低谷的人们带去了一些坚持的勇气,给意气风发的人们展示了一些受到约束的自由奔放。
低开高走,随着比赛的推进,复活乐队的支持者慢慢多了起来。
这晚的比赛刚晋级,夜色明亮,浩一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儿子,爸爸戒酒了,妈妈不打牌了,我们只是生意失败,不该走向自我毁灭,现在我们都找了工作,向你学习,羽化成蝶,破茧重生。”
“爸,我等这天很久了。”
羽化成蝶
复活乐队全力以赴参加比赛,最终以第3名签约了唱片公司,拿到6万元奖金。
“爸,奖金下来了,我都转给你们,早点清债,早日重新开始。而我,音乐就是我以后的人生。”
“儿子,你做到了!”
浩一看向湛蓝的天空,终于给了自己一个久违的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