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草
天空一直是灰朦朦的,西斜的日头也被蒙上了一层灰纱,看上去就象一个大号的气球挂在天边,了无生气。
塬上本是松软的红泥小道变得僵硬龟裂,灰尘四起,小草无力地低垂着头,蜷缩在一起。
如果有一阵小雨,哪怕是簿簿的露水洒下来,也许到处都能出现一片新绿,那隔夜的泥蒿和荠荠菜就会从草丛里露出头,何愁填不满这空空的草篮子呢?长发被自己的念头感动了一下,眼里泛出光亮,但抬头看了看灰白的日头又没了精神。
在这缺水又高温的季节,哪里才能薅到又嫩又新鲜的猪草呢?
长发想象着一场雨后的绿塬,那样薅猪草就没什么艰难了,但他望向塬上,到处都是灰朦朦的,那里有半点下雨的迹象?
如果再薅不到猪草,栏里的猪就要饿肚子,自己下半年的学杂费怕没什么指望了。但现在家家都指望薅猪草喂猪,换两个零花钱,可这缺水少雨的季节连庄稼都无法确保供水,何况是猪草。
想到这儿,长发挎起篮子向塬下走去。塬下的井栏旁想必有水的滋润,也许能薅到一些。
远看井边是绿油油的一片,走近才发现好象是被谁刚刚薅过,只剩些短茬,还有一些矮小的。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了,也只有这块风水宝地才有指望,大家都盯上了。
晚上,猪圈里的猪饿得叫了一夜,弄得长发无法入睡,鸡叫两遍,长发再也没了睡意,挎起草篮直奔井台。
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昨晚被割的草又窜出一大截,那矮小的部分已葱笼一片,镰刀落在那上面脆生生的,还有一股甜甜的清香味。
你也太不象话了,天还没亮你都把草薅光了。
长发抬头一看,正是村头的小胖,左手腕挎一个大筐,右手拎一把镰刀朝这里走来。
新长出的嫩草已被长发收割完毕,在这空旷的机井旁好象也没有谁规定几点钟可以割草吧?长发这样想着,嘴上却说,见草不薅,还要等它开花吗?
那草明明是我昨天发现的,并且特意留下来,等天亮了长好了再割,你怎么能这样呢?小胖一脸委曲,哭出了声。
罢了罢了,长发长叹一声,这些都给你吧,谁让你恁胖又恁哭呢?长发说着,举起篮子把所有的草全倒进小胖的筐里,拎起草篮往河口走去。
河口离井台还有二里地的距离,那里水草茂盛,断不会惹人嫌隙,只是路远一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