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中学：令人啼笑皆非的吃饭问题

无论学生还是同事，说起学校的伙食都是习惯性摇头。这时候，面对他们的滔滔不绝，味觉迟钝的我实在插不上嘴，只能一脸淡定，幸灾乐祸地听着。大家对于饮食的严肃态度，时常把我逗乐，吃饭也跟着成了件顶有意思的事。

将近五点半，我关掉办公室的灯，准备动身去食堂。这时，瑶老师已经从食堂回来了，只见她端着一只碗，急冲冲地从门外闪了过去。

本想叫住她看看吃什么，可是学生还在上课，这样不管不顾的喊叫绝对引人侧目。于是，只好猜想，看她走那么快，大概是想快点找个清净之地，安心享用碗里的饭菜吧。可想而知，今晚的饭菜很不错。

出了门，又看到了刘张二位老师，她俩走在前面，嘴上似乎正聊着刚从瑶老师那里得来的情报。张老师说中午就看见食堂里摆了满满一大盆。一大盆什么？我怎么没注意？究竟是什么啊？我兴致勃勃地追了上去。

“今晚吃啥？”

“油渣。”

啊！光是听到这个词，就好像已经有一块油渣在我的口腔里来回弹动了。我想象不出瑶老师吃油渣的样子。

“所以刚刚瑶老师打了一堆油渣在碗里吗？”

“她没有打菜。”

哈哈，她大老远地跑过去，结果只是打了一碗光饭啊。以我的观察，刘张两位老师也是不爱油渣的，不过，她俩并没有停下脚步，似乎还在期待点什么。

我说：“昨天还那么丰盛，今天竟然吃油渣，一点期待感都没有。”

刘老师说：“昨晚的鸭肉还蛮好吃的，早知道就打包留到今天吃。”

张老师说：“主菜是油渣，另外还会有个青菜吧。”

我说：“另外一道菜可能是芹菜叶。”

张老师讨厌芹菜早就出了名，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刻往地上跺了一脚，说：“如果是芹菜叶，那我就不吃了。”说完，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继续悠然地往前走。

我超到她们前面，先行一步进了食堂。等我洗完饭盒，打完饭，再去打菜的时候，食堂里竟然没有她俩的身影。还没到？不可能。回去了？大概是。

打菜的台子上只有一个大盆，里面盛放着相互扶持的油渣和白萝卜丝。也许是担心太过寡淡，里面出于好心地加了剁椒，整盆菜在汤汁的晕染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浑浊。白萝卜成了黄萝卜，看上去就像一张不爱粉黛的脸，为了取悦他人，硬生生涂上一层厚厚的油彩，结果从里到外地透着别扭。估计她俩是被这亲眼所见的实物劝退了。

我打了一勺，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品尝，同时等着另一锅正在赶制的葱花粉丝汤。不久，曾老师也打完菜过来坐下，可是吃着吃着，他就停工了。

“这一天天的，到底吃的是啥啊！”

看到他眉头紧皱，一脸嫌恶地拨弄着碗里的油渣，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为外地人的他，背井离乡，从城市来到这偏远的乡镇上班，可能以前从没受过如此待遇。见我不知厚道地大笑，他也哭笑不得。歇了几秒，他又妥协似的再次拿起了筷子。可是没吃几口，他又停住了。

“怎么还放了花椒啊？”

果然，食欲不振的时候，一颗小小的花椒也能让人抓狂。我也没有食欲，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回到教室，小祝一脸坏笑地问我吃了什么。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去食堂拿菜的时候，绝对看到了那一大盆了无生气的油渣萝卜丝。

“吃油渣，你们吃了啥？”

“油炸豆腐。”他说。

“真是羡慕！”

“就是稍微咸了点。”

班长突然蹦出来，“我都没吃。”

“为什么？”

“没带饭盒。”

“那你中午也没吃？”

“吃了。”

“怎么解决的？”

“用塑料袋。”说完，他把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从课桌里抽出来，在我面前骄傲地甩了甩。

“你真的是用这个……”我简直惊呆了，“把饭菜打进塑料袋里，然后像这样用手托着送到嘴里……”我边说边做动作，试图还原脑海中想象的那个画面。

他一脸镇定地看着我，我再一次不可遏制地，不顾一切地，像火山爆发一样地，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