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时间的错觉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系巧合）
邵美珍的时装工作室在五颜六色的布料装点下显得十分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洗涤剂和染料的气味。进门右手边的衣架上挂满了各式裙装，两摞装满衣饰的塑料箱直杵到天花板。左手边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前立着五六个真人大小骚首弄姿的塑料模特。
正中拼在一起的四张桌子上堆满了布料、软尺、剪刀熨斗和缝纫机等物。若不是两个转角置物架上贴满的时装速写和飘窗上的榻榻米茶几点缀，活脱脱如同进了裁缝铺。
吴晓杉被硬逼着换了十来套装束，此刻已经力倦神疲，他万万没想到当衣裳架子这种活居然比跑马拉松还累，何况还要一直接受邵美珍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检阅。为避免尴尬，吴晓杉的眼睛一直瞟着窗外。冬日里的校园一派萧索，灰蓝的天幕看不到一丝浮云，白桦树瘦削的枝杈捧着几枚空荡荡的鸟巢，仿佛在向天空乞讨。而鸟巢的住户却依偎在云中君肩膀上喋喋不休。
“头再歪一点，脚…脚别动…”邵美珍毫不客气地指挥着，似乎完全没有体察到对方的不情愿。
“姐姐，好了没有？我想出去透透气。”吴晓杉抹了抹额角的汗，终于下定决心结束这桩痛苦的合作。
“出去干嘛？”
“罗维这个点还没到，我有点担心。”
“大白天有啥好担心！他都不担心你…别动！帽子戴上！我告诉你，再来不准一个人瞎溜达，先来我工作室报到，油画工作室非请勿入。”邵美珍蛮横地吩咐。
“我那幅画还没画完呢！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没画完也别去，老乐都不欢迎你，瞧他那幅德性，防贼似的，脸子拉得老长。别再去讨人嫌了。还有啊！别跟田梦走近了，那个女人可不简单，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董潇和老乐都离不开她…除了小巫单纯点，那工作室里没几个人好对付！”
“我觉得田老师挺好呀！人很和气。特别有艺术气息。”吴晓杉忍不住反驳，“姐姐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吴晓杉！我可是认真提醒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女人那些阴招你这个年纪哪里懂？等吃亏就晚了！你到美术学院来到底打算整哪一出？”邵美珍用电熨斗敲着熨衣板气不打一处来，待要挑明了说，又怕他难为情。
“姐姐，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想调查一下董教授遇害的真相。”
“那我告诉你件事儿！董教授出事那天晚上田梦提前回来了，听说还去了酒楼…”
“这个我早就知道，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那你还不当心点！还老往油画工作室跑！”……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晚来了一会儿！”罗维推开门，瞥见吴晓杉刺猬一样的发型，不由心中好笑。
“大侦探可算驾到了，你这个跟班都等不及啦！”邵美珍把吴晓杉推到前头继续抱怨，“你这一会儿晚得，都三点半啦…”
“二位也没虚度光阴啊！”罗维促狭地陪笑道。
“是呢！晓杉体型很标准，没当模特可惜了，个头再高两厘米就好啦！男模的理想身高是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五。”
“姐姐别取笑我了，我们今天下午还有要紧事办呢！”吴晓杉哭丧着脸说。
“其实我这次来，主要还是麻烦邵老师帮忙！”
“我这给你们也跑了不少腿了，你那案子查得咋样了？凶手逮住了？”
“快结案了，我这次来就是调取证据。”
“要我干啥你快说！别再让我白忙活就行。”
“请邵老师把油画工作室的田小姐请到这儿来，我有话问她。”
“请田梦？…晓杉熟门熟道，你们自个过去吧！”邵美珍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到飘窗上，“我捯饬了半天衣裳，跑不动了！”
“正因为我们不好过去，所以才约在您这边碰头。”罗维见她推诿，耐心解释道，“您悄悄带田小姐过来，千万不要惊动油画工作室其他人。”
“不行！我办不到！”邵美珍断然回绝。
“邵老师是怕找不到和田小姐单独说话的机会？可以找个借口把她单独约出来嘛！”罗维授意。
“不行！我跟田老师不熟，请不动她，你让我找小巫倒可以。”
“姐姐！您就帮个忙吧！又不是什么难事…”吴晓杉也挺奇怪一向热心的邵美珍为啥此刻罢工。
“不是难事？你去呀！”
“吴老师不能去，先不要告诉田小姐是我们找她，我相信邵老师一定能办到！”罗维期待地看着她，“您不是希望早点破案吗？再帮我们一回。”
“查案毕竟是井茶的事，你让我们…晓杉掺和进来，就不怕凶手对付我们？”邵美珍无奈之下实话实说。
“不尽快破案风险才更大，这案子很可能是团伙所为，董教授和窦教授先后遇害，等于校园里埋了一颗地雷，指不定谁下一个倒霉…”
“窦教授？窦忠不是自杀！”
“对！还有他儿子也在泰国失踪，至今生死未卜！井方为避免引起恐慌对外隐瞒了实情。”罗维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太吓人了，可是我有点怵头那个女人…”邵美珍外表强势，内心却十分不安。
“这个您放心，田小姐不会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
邵美珍在罗维的再三承诺下才勉强接受了任务。待她出门之后罗维方才把最近的调查结果娓娓道来。
“井方查了孙秀英的手机记录，发现了重要线索。今年六月三日晚上，也就是董潇遇害那夜凌晨1点43分，有一条从鸣翠旅舍到美术学院附近的打车记录。起点鸣翠旅舍距富丰小区不到300米，终点物美便利店就在学校西门对面。”
“这说明什么？”吴晓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猜猜！你看过影厅的监控记录了？”
“嗯，没发现可疑的人，就是…有点奇怪，那天晚上没有人给窦峰送过大闸蟹！”
“你确定，放映室那边的出入口呢！”
“窦峰是空着手进门的，此后也没有人携带大物件入场。放映室监控记录里晚上七点之后除放映员就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白天的监控你查过？”
“那倒没有。”
“螃蟹也许是白天送去的，不过你的怀疑有道理，窦峰请贾师傅吃螃蟹大概率是早有预谋而非临时起意。”
“贾师傅是不是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贾师傅当然不会故意撒谎，但是假如他也被骗了呢？电影院不是密室，只需要制造出时间上的错觉就可以蒙混过关。”
“时间的错觉？”吴晓杉困惑地睁大了眼睛。
“前天你还跟我讲天文地理呢！就没想过时间在现代物理学里是个相对概念？现实层面时光的流逝速度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感知，睡眠状态下人们对时间的感觉普遍比清醒时短暂。具体怎么一回事你好好想想，井方正在联系出租车公司找那位接单司机。我们这次要搞到另一条关键证据，你准备好录音笔，待会儿把田小姐的证词全部记录下来。”罗维对自己的推测胸有成竹，但没有进一步说明，希望吴晓杉自己找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