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02

游天台山日记-续1

      初三日 晨起，果日光烨烨。决策上顶。数里至华顶庵。又三里，为太白堂。俱无可观。闻堂左下有黄经洞，乃从小径，二里，俯见一突石，颇觉秀蔚。至则一发僧结庵于前，恐风自洞来，以石甃塞之矣，大为叹惋。复上太白，循路登绝顶，荒草靡靡，山高风烈。草上结霜高寸许，而四山回映，琪花玉树，玲珑弥望。岭角山花盛开，顶上反不吐色，盖为高寒所勒耳。仍下华顶庵，过池边小桥，越三岭，溪回山合，木石森丽，一转一奇，殊慊所望。二十里，过上方广，至石梁，礼佛昙花亭，不暇细观飞瀑。下至下方广，仰视石梁飞瀑，忽在天际。闻断桥、珠帘尤胜。僧言饭后行，犹及往返。遂由仙筏桥向山后越一岭，沿涧入八九里，水瀑从石门泻下，旋转三曲。上层为断桥，两石斜合，水碎迸石间，汇转入潭；中层两石对峙如门，水为门束，势甚怒；下层潭口颇阔，泻处如阈，水从凹中斜下。三级俱高数丈，各极神奇。但循级而下，为曲所遮，不能望尽。又里许，为珠帘水，水倾下处甚平阔，其势散缓，滔滔汩汩。余赤足跳草莽中，猱木缘崖，莲舟不能从。暝色四下，始返。停足仙筏桥，观 石梁卧虹，飞瀑喷雪，几不欲卧。

译文

      初三这一天，清晨起来，果然阳光明亮耀眼。我决定去天台山最高峰。走了几里路到达华顶庵。再走三里，是太白堂。这两处都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听说太白堂左边下面有个黄经洞，于是从小路走了二里，低头看见一块突出的石头，觉得颇为秀美葱郁。走到那里，发现一位僧人正在洞前修建庵舍，他担心风从洞里吹出来，用石头把洞砌起来堵住了，我感到非常惋惜。

      重新上到太白堂，沿着山路登上最高峰，只见荒草随风倒伏，山势高峻，寒风猛烈。草上结的霜有一寸多厚，而四周群山辉映，像美玉般的花朵和晶莹的树枝，放眼望去一片玲珑剔透。山岭角落的山花开得正盛，山顶上反而不见花色，大概是被高处的严寒所约束了吧。

      于是从山顶下来回到华顶庵，经过池边的小桥，翻越了三座山岭。溪流回旋，山峦环抱，树木山石繁茂秀丽，每转过一处就有一番奇景，大大满足了我的期望。走了二十里，经过上方广寺，到达石梁，在昙花亭拜了佛，来不及细看飞瀑。下到下方广寺，抬头看石梁飞瀑，瀑布仿佛突然出现在了天边。

      听说断桥、珠帘这两处瀑布更加优美。僧人说吃完饭再去，还来得及往返。于是从仙筏桥向山后翻过一座山岭，沿着山涧走了八九里，就看见瀑布从石门倾泻而下，形成三处曲折。最上面一层是断桥，两块岩石斜靠着合在一起，水流撞击在石头上碎成水花，然后汇合流进深潭；中间一层两块岩石面对面矗立着像门一样，水流被石门约束，水势非常汹涌；最下面一层的潭口很宽阔，水流倾泻的地方像门槛一样，水从低凹处斜着冲下去。三级瀑布都有几丈高，每一级都极其神奇。只是沿着台阶往下走，被瀑布的曲折处遮挡了，不能一眼看全它的面貌。

      再走一里左右，就是珠帘水，水倾泻下来的地方很平坦宽阔，水势分散而舒缓，汩汩地流淌着。我光着脚在草丛中跳跃，像猿猴一样拉着树木攀上山崖，同行的莲舟和尚跟不上我。直到夜色从四面笼罩下来，才开始返回。我们在仙筏桥上停下脚步，观赏着石梁如同横卧的彩虹，飞瀑喷溅着雪白的浪花，这景色让我几乎都不想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