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的你之不能记忆
那日,如往常一般,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下班的路上,但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方的路口变了模样——原本熟悉的街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的小巷,静静延伸向黑暗深处。
空城的寂静
像被什么召唤着,我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个小巷。小巷没多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等到了那里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空旷的城市广场里,刚才的小巷出口是两栋高楼的间歇处。
广场周围高楼耸立,但奇怪的是四周却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也没有。我独自走在那里,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城中回荡,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般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尝试往回走,却发现刚来的小巷出口已经不见。我继续走,却每次都重新走回那广场的中心,每次都走回那个有座静止的时钟塔的中心点前。我的心中开始不安起来,困惑与迷茫逐渐开始向恐惧转变。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温柔而熟悉:“嘿,老兄,还在找路吗?”
我猛然一怔,是他。是我那以前上铺的兄弟,一个总在我迷茫时拍着我肩膀,提醒我“别把生活活成一道公式”的好久不见的老友啊。我迷茫地望向四周,却仍见不到半个影子,那声音如幻象一般将我把往日的记忆勾起。
回忆
他是大学的同学,也是我当时我最要好的朋友。当年,我们总是在深夜不顾其他人的抱怨畅聊。我还记得在某个午夜三点,我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因对未来不知所措的迷茫而辗转反侧,就在这时他突然从上铺跳下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轻声对我说:“兄弟,世界大着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去试去闯。”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奇怪于他是怎样晓得我的突然起来的心思,但他却只是挠挠头,背对着我穿上他的拖鞋,往洗手间跑去了,留我一人在那里自觉好笑。不过也因此,刚才的迷茫却突然消散了,对啊,世界很大,如今的空自烦恼何必了,那一夜倒因此睡得异常安稳起来。
我是一个做事都追求稳妥的人,但他却是冒险者,很多事他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这让我有时很是羡慕。在大学时我们常常一起在网吧通宵,在通宵完成后,我常常在第二天的早上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愧疚和自责,而每当如此,他就总是拉我去看朝阳:“不就是一天没睡嘛,看风景多划算。”坐在少人的操场上,望着朝阳,的确那空自生出的烦恼,也的确很快就会消散。
在大学的那几年,除了各自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乎都在一块玩,一块逃课,一块抄作业,但毕业后,我们因去了不同的城市,关系就变得逐渐疏远。而每日被工作困住的我,也逐渐适应了这种不再与朋友联系的生活。日复一日,人被麻木裹挟,失去热情和信念,然后被磨平了棱角。曾经的友人啊,也就几乎完全消散到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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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塔的秘密
“咚”——
停住的时钟突然的撞击声将自己从记忆里唤醒,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般的景象都是幻象,但唯有以前的真挚感情才能将自己从这幻象里解救出来。
“你终于重新记起来了么?”先前那个声音重新响起。
我往那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并没有人,却是那时钟的位置。
“我不是他,我只是你以前的记忆的一个残影,如今你因为太过迷茫被拉扯到这个幻境,想出去是话,就去联系吧,就去重新联系吧,那般真挚的感情就可以将你从这个世界救起。”
我疑惑望着那个时钟,然后问:“联系,在这里又该要如何联系?”
“可以的,可以的,他的电话不就还在你手机的通信录里么,通过它去联系它吧。”
的确,我是还有他的号码啊,我闭上眼,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曾经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我笑了,眼眶微湿,低声道:“嘿,是我,老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愣住,随后轻笑一声:“真巧啊,是你啊,原来这个号码你也知道。”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疏远,说的话让感觉我有些不安。
“是啊……这个号码是你信息上发我的嘛……对了,我们多久没联系了?”我试探地问,试图拉近些因许久不联系的距离。
“应该有十几年了吧。”他说,声音里仍尽是疏远。
“十几年,怎么会十几年?”我脱口而出,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我记得我们几年前不是还一起参加过聚会吗!
“老兄,咱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大学毕业后。我一直以为你不想再见我呢。”他轻声叹气,仿佛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接着他带着一丝疑惑地声音问道:“你确定,这么多年来你没有忘记些什么吗?”
他话音刚落,有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涌来,这时眼前的城市街景也开始扭曲起来,街道两旁的灯光逐渐暗淡,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四周变成昏暗的空白空间,记忆的片段在这空间里不断飞舞而来:的确,我与他在毕业不久后便彻底断了联系,因为一个女人,那个让我自己都不敢回忆的女人。
“老兄,”他最后说道,“我很高兴你能重新联系我。但时间不会重来,刚放下的也该放下了,该了断的也该了断了,我们就继续保持着相互遗忘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此时我眼前的景象逐渐消散,我回到了空寂的广场。我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呆呆地握着手机。
“咚”——
那个神秘的时钟再次响了一声,像是无可奈何地叹息。我想,我大概出不去了。